胡萝卜。陈娟临上火车前还有说有笑的,一上火车表情就变了,眼泪汪汪,活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陈也一直朝她看,火车开动了,还一直朝她挥手。挥得手都酸了。李招娣找到陈也的时候,陈也正拿脚碾地上的蚂蚁,低着头,直愣愣地。
李招娣走过去,在他头上打了一下。“出来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找了半天。”她道。陈也说:“我就是出来散散步。”李招娣朝他看了一会儿,也坐了下来。远处,一轮夕阳稳稳地浮在地平线上,像个嫩红的圆球。微风轻轻吹着,几棵垂柳柔柔地摆动着。
刚下过雨,空气里蕴着厚重的水汽,蜻蜓飞得很低。云也很低,仿佛手一碰,便能碰到似的。李招娣道:“我今天那道梅干菜烧肉,味道很灵的。”陈也道:“哦。”李招娣又道:“我晓得你吃口重,所以放了很多酱油,又焖了很长时间,很入味的。
”陈也点点头:“蛮好。”李招娣嘴一撇,忽道:“你这个人真没劲。”陈也问:“我怎么没劲了?”李招娣说:“明明是你做错事了,我特地出来找你,又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你倒端起架子来了。”陈也道:“没有啊,我哪里端架子了?
”李招娣气呼呼地说:“我晓得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肯定觉得我对你们家里人不好,是吧?我跟你讲,这些钱如果是你自己用掉的,我保证屁也不放一个。给你爸妈用,我也不会说什么。可给你姐姐,我心里就很不舒服。我也有妹妹,你看我什么时候给过她钱?
你要是觉得我小气,那也没办法。出嫁前我妈就对我说过,要把男人的钱抓得牢牢的。男人不像女人,男人手里一有钱就会动歪脑筋——”陈也插嘴道:“我可没动歪脑筋。”“反正也差不多——你听我讲下去,”李招娣道,“男人不能有钱,男人应该把钱都交给女人。
以前的事就算了,从今天起,你每个月的工资和奖金都要全部交给我,一分也不许留,家里的钱由我管。”陈也听了,问她:“你晓得现在鸡毛菜卖多少钱一斤?”李招娣想了想,说:“一角五分。”陈也问:“丝瓜呢,多少钱一斤?
”李招娣回答:“一角三分。”陈也又问:“排骨呢?”李招娣反问:“你说的是大排骨,还是小排骨?”陈也说:“汤骨。”李招娣想了一会儿,说:“差不多三块八一斤。”陈也咧开嘴笑了。“李招娣啊李招娣,你买了几个月的菜,怎么到现在还是没有长进啊?
鸡毛菜是一角五分没错,但那是新鲜的小鸡毛菜,你每次买回来的那些,都是黄黄的枯掉一半的菜,是落脚货,我用八分钱就能买到。丝瓜这个季节还是时鲜货,别说一角三分,就是两角三分也买不到,你说的是夏天的价钱。还有汤骨,你简直是在胡诌嘛,三块八差不多可以买两斤了,你以为是小排骨啊?
呵呵!”李招娣板起面孔,拿眼斜他。陈也继续道:“不是我不肯把钱交给你,本来男人把钱交给老婆管也没什么,可你实在是一点经济头脑都没有,要是把钱都交给你,那我们家就要倒霉了。人家看到了会说,陈也,你到底会不会过日子啊——”李招娣板着脸,大声道:“好,那你以后还是自己买菜吧,我不买了!
”陈也笑了笑,伸手去搭李招娣的肩膀。李招娣一让,他扑了个空。陈也又去搭,李招娣在他手上重重地打了一下。陈也趁势抓住她的手。李招娣朝他狠狠地白了一眼。夫妻俩一起回到家。梅干菜烧肉已经冷掉了,又回锅热了热。
刀豆不能热,一热就不好吃了。陈也尝了一口梅干菜烧肉,立刻便跷起大拇指:“我老婆烧的菜,真是没话说。”李招娣哼了一声。陈也又尝了一口番茄蛋汤,赞道:“我老婆烧的汤,真是鲜美无比啊。”李招娣看着他,又哼了一声。
吃完饭,陈也主动洗了碗,收拾停当。李招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也凑过去,手从她的领口伸进去。李招娣呀的一声,坐直了,叫道:“你这个人,真不要脸!”陈也嘿嘿笑着,又去搂她的腰。李招娣在他手臂上使劲一拧。陈也“啊”的叫了一声。
李招娣嘿的一笑。陈也不死心,扳她的脖子,亲她的嘴。李招娣身体扭了两下,便不动了。结婚一年多,两人一直避孕。李招娣说不喜欢小孩,而且怀孕会影响身材,给小孩喂奶,人也容易变老。陈也当然不想她变老身材变差,便同意了。
起初李招娣是吃避孕药,后来报上说避孕药里全是激素,吃多了会发胖,对身体也不好。她就死活不肯吃了。改用避孕套。本来是用厂医务室发的避孕套,后来有一次,李招娣的妹夫从日本出差回来,带了几盒避孕套。妹妹给了李招娣两个。
没想到这一下,李招娣就再也不肯用厂医务室发的避孕套了。小日本的东西确实好,包装漂亮,做得又精巧。李招娣听人家说,国产的避孕套质量差,搞得不好还是会怀孕,不如国外的避孕套保险。上海也有买国外的避孕套,就是价钱贵。
李招娣怕怀孕,坚持要用国外的避孕套,不然就不让陈也近身。陈也打开床头柜抽屉,拿了个避孕套出来。迟迟不肯撕开,问李招娣:“现在是不是安全期啊?”李招娣一把夺过,撕开了。“安全期不牢靠的,你晓不晓得?我告诉你,我要是不小心有了小孩,我就先把小孩打掉,然后再咔嚓一下,阉了你,让你以后再也休想碰我。
听到没有?”李招娣的妹妹叫李来娣,比李招娣小一岁。上周刚生完小孩,脸蛋白白胖胖的像刚出笼的高庄馒头,都有些肿了。眼睛本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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