胛骨滴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会接受更多的盘问,社会福利机构也会插手干预。上一次类似的事件发生时,他们四个孩子被迫分开一阵子,这让他的母亲濒临崩溃。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是其中一个店员,她有着很好看的笑容。
她鞠了躬,有些紧张地步入办公室。“有什么事吗?”经理大吼。她又再次鞠躬。“经理,这个男孩应该不是小偷,我猜是外面看漫画的男孩把玩具放进他口袋里的。”“你说这不是他干的好事?”“是的,我想不是他做的。”男人叹了口气,懊恼地揉揉额头:“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对不起。”“别跟我对不起了。”他把手往下伸,捞起袋子还给阿明,然后指引他到办公室门口,“好了,幸好没有铸下大错。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知道吗?去吧,拿一些肉包走吧,当作是小小的赠品。”他转身面向店员:“快点啊,给他一些肉包。
”店员把肉包装进小袋子,阿明在一旁静静等候。“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他接过肉包时对她说,向她点点头。当下他松了一口气,但离开商店时,双手仍旧无法克制地颤抖。※阿明曾经告诉母亲,他讨厌数学,但现在的他却不断地做着算术。
不是在作业本里算数,而是反复地加减乘除,努力算清楚他们还剩下多少钱。他们缴了电费、房租,还了其他账单后,还有多少钱可以花在食物上。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活在数学题里:阿明在超市花了七百四十元,他的钱包里还剩下六千五百元,请问阿明的钱包里一开始有多少钱?
最糟糕的莫过于妈妈何时才会回来,他们一无所知。等到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万元的时候,阿明决定采取行动了。在转了好几次地铁之后,阿明才在城市另一端的某家出租车行里,找到小雪的父亲,事实上并不难找。大多数的出租车都已经出班,阿明找到他时,他正在出租车上,躺在乘客席呼呼大睡。
他的嘴巴微张,肥胖的肚腩撑得制服仿佛快要裂开。阿明敲敲他的车窗,里头却毫无动静,所以他只好坐在路旁堆起的轮胎上等候。他总有醒来的时候吧。阿明总算等到小雪的父亲醒来,但他却对阿明视若无睹,直接走进了室内的洗手间。
但阿明仍旧耐心地等着。等他回来时,他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阿明。他们一起坐在出租车里,小雪的父亲手里把玩着手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母亲怎么样了?”阿明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她一个月没回来了。”“你在开玩笑吗?
”他的目光避开,不看阿明,“你几岁了,阿明?”“十二岁。”“那小雪呢?她长得像我吗?”真是愚蠢至极的问题。这家伙甚至不曾跟他们住在一起。在他爬满横肉的脸上,眼睛变成两条细长的裂缝,真的难以想象他会是小雪的父亲。
“是的,她长得像你。”他朝嘴里丢了一片口香糖,也没有分给阿明一片。阿明立刻明白,这一切分明是无望之举。这家伙充其量就是个浑蛋。他离开小雪的父亲,让他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阿明则迈向地铁站,查看口袋里的另一个地址,花了好长时间,认真研究地铁路线图。
阿明来到位于地铁线另一端的小钢珠店,店内拥挤嘈杂不堪,空中烟雾弥漫。照理说,小孩不准许进入这样的场所,但阿明来回走过一排又一排的走道,经过一个又一个客人身边,却没有人抬起头来,多看阿明一眼。他们正忙着往机器里塞硬币,如此一来才能控制击槌,努力不让一颗愚蠢的小钢珠不幸落入沟槽中。
为什么不玩电动玩具呢?阿明暗自想,电动玩具比较具挑战性,也比较有意思吧。他在一列拥挤的过道上,找到他的爸爸。他正在清空一台机器的硬币,看见阿明时,他快速地挥挥手要他走开,示意他到外面等候。阿明在停车场等待父亲结束轮班。
这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他在脑海中练习着他想要说的话。这次他绝对不能空手而归。他的父亲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接着往贩卖机的方向走去。“该死,我还缺十元。阿明!借我十元。”“十元?”他难以置信,父亲竟然伸手跟他要钱,但他还是掏出钱包。
“快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有,你是在哪儿买的这种怪钱包?”“是妈妈的,她的旧钱包。”“谁的?”他抛给阿明一罐饮料后,两人靠在停车场的墙上,看着冰冷的雨水从天空飘落。“我妈妈。”他的父亲几乎与小雪的父亲一样糟。
但这次阿明才不会让爸爸随便搪塞打发他。“你们搬家了,对吧?”他父亲说,“新家大吗?你开始发育了没?”“什么?还没有……”“骗人,我五年级就发育了。”阿明斜眼看着父亲。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父子间的对话,但他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父子对话?
“不可能吧?”他说。“是真的,小子。”他们沉默半晌。阿明手中的饮料就快要见底了,他必须开口。“是这样的……妈妈离家之后,呃,我们就没有钱了。”“你在开玩笑吗?听着,我可没钱。你还剩下多少?”“大约一万元。
”“这还不算差啊。喂,我可是自身难保。我女朋友刷爆我好几张信用卡,我现在也有一堆卡债要处理,小子。这也是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工作,全因为我得努力还债啊。”阿明沉默不语,只是站在原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父亲。
“好吧。”父亲最后终于妥协。他的手伸入口袋,递给阿明一张皱巴巴的钞票。“这是我身上仅剩的钱了,小子,就这样,这可是最后一次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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