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无论走到哪里也没着落的冷飕飕的悲哀,一种不能撇下双亲,无法离开年收入不到五十万日元的山沟,哪怕它是个直到村子毁灭前连一部呼救的电话都没有的偏僻之地的悲哀。世乡和彦任凭身体随着汽车辗轧老鼠而颠簸,思考着自己象是被世界遗弃了的命运。
出了村,汽车开上通向通向外界的山路。这时世乡停下和彦了,道路中央出现了一座黑山,山还在动、痛苦地扭动。当世乡和彦明白过来那是刚放出的奶牛的时候,他目瞪口呆。奶牛挣扎着四肢,拼命要站起来,同时扬起头,双角左右摆动。可是,它终于无力抬头了,也发不出声音了,好像是声带被咬碎了。世乡和彦看见,老鼠紧紧咬在没有力气,但偶而摆动一下头的奶牛脸上。奶牛温柔的,圆圆的而又可爱的眼睛上,也有老鼠在噬咬。它已经完生成了瞎子。
这些牛都是各家各户亲手抚养的,人们费尽心血,从小牛犊一点一点喂养长大,成为奶牛。
眼前,魔鬼似的小生物为了继续繁衍,正叮在那头牛的身上吸血啮肉……
二
十二月四日。
不动村所属的白州镇镇公所正在举行记者招待会。
台上以鼠害对策本部长即原林野厅指导部部长,副本部长即原环境厅自然保护局局长为中心,出席会议的还有:顾问右川博士、山梨县副知事、山梨县警备部长片仓警视,另外还有以观察员身份出席会议的警察厅的井上警视、陆上自卫队东部地区部队第一师团参谋长龙村—等陆佐。
冲田克义坐在末席。
首先提问的是曲垣五郎。其他报社,通讯社同曲垣所在的报社,在采访活动方面隔开了一段距离。
白州镇镇长做情况说明,受害情况如下:
死者——三人
牛——两头
鸡——一百四十余只
家犬——两条
鸡一只不剩。剩下的六头牛都受了重伤。死亡的三个人,都是要冲向牛舍而处于疯狂状态下踏进鼠群当中的男人。
根据世乡和彦的报告,白州镇警察署,消防队员出动吉普车、卡车,消防车赶到那里时,鼠群已经连影子都没了。丢下牛的白骨一具和三个男人的白骨死尸。
“请问右川博士,您判断的鼠群总数大约是多少?”曲垣问。
“大约七百万只吧。”右川用无精打采的勉强的声调回答。
“七百万?您根据什么得出这个数据。”一听到七百万,拥挤在公众集会厅内的记者们发出一片嘈杂声。
“用我这双眼睛,看见的!”
“您说是看见的吗?可博士您来到这里时已经是老鼠洗劫结束之后了,那么说,我们也是看见的啦……”
“睁眼瞎怎么能看见!”右川生气地回答。
“右川博士!”曲垣提高嗓门说,“您采取自以为是的态度合适吗?即使您是鼠类权威,在这个非常时期,也不容许用如如此傲慢的态度回答问题。”
右川的措辞每每触怒曲垣。右川曾经非常冷淡地拒绝担任曲垣所属报社的采访顾问。
“是么?”右川坦然地说:“睁眼瞎不但只是你们记者,林野厅、环境厅的官员也部是睁眼瞎。他们努力不够,而且,象我多次讲过的一样,缺乏想象力。”
“您是说您有根据吗?”曲垣提高声调。
右川旁着无人的言辞,从一开始就使记者招待会笼罩着扫兴的气氛,连本部长、副本部长也开始现出不快的神色。
“当然有!”右川从有点肮脏的的风衣口袋里取出香烟。
“那么,请教一下可以吗?”
“好吧。”右川缓缓地点了一下头,说,“看看不动村周围,老鼠的数目就会一目了然。鼠群从鞍挂山中部沿着尾白川溪谷到达不动村。从离开的踪迹来看,鼠群蠕动的方向是朝东。鼠群的宽度在一公里以上,这个从这一范围内草木被啮啃的遗迹来看就知道了,一公里内草木皆无。而其密度,看世乡和彦的汽车轮胎碾碎的老鼠就可以看出来了。另外,还有目击者的叙述。所以,如果连这些也看不出来的话,那不是睁眼瞎又是什么呢!”
“……”
“假如袭击不动村的老鼠为七百万只,那么您看整个中部山区鼠群的总数为多少呢?”代替曲垣提问的是另外一个记者。
“象那样规模的鼠群大约有二三百群吧。”右川若无其事地回答。
“二三百群!这么说,大概就是有二十多亿只老鼠!”那个记者张口结舌。
右川:“从富士的裾野开始,南阿尔卑斯、八岳、秩父山脉以至都境,是广大的山区。在这整个山区,山白竹已经落下金黄的竹籽。袭击不动村那样规模的鼠群,用地图表示的话,还没有针尖扎个眼大。我所谈的二三百群,还是个相当保守的数字。”
记者:“如此说来,将会怎样呢?根据您的设想。”
“设想么?”右川望着走花板说,“就要根据已经出现的鸡冠山林区道路和山中湖畔、以及鸟居岭地区活动的鼠群来判断,这些鼠群正在向集团地方向发展。但是,这些鼠群还仍然处于离合聚散、东奔西窜的阶段。若干群汇集到一起,形成庞大的疯狂的集团,将从现在开始。鼠群吃光落地的竹籽之后,进而一切食物都没有了的时候,也就是狂涛怒澜开始的时刻,鼠群开始走向自身毁死。但是,如果听其自然的话,等到它全部死亡,大约需望一二年时间。在这期间,鼠群受恶魔支配,老鼠本身已经丧失了正常的动物本能。诸如如果有勇气的话,到鼠群附近一看就知道了。那怕只是一只,它也一定会吱吱叫着朝你扑来。”
“……”
“对策呢?右川博士。”曲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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