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两翼有整齐的呐喊声隐约传来。
他高兴地高声对弟兄们说道:“后军、右军的四卫弟兄已从两侧杀进郑坝村,大家随我冲大营,今日能打败敌军!”
“杀——!”他高喊着向中心地带冲去。
“杀——!”弟兄们争先恐后,纵马飞奔。
又是一场激烈的厮杀,万古雷率天豹卫突破敌人摆在中军的阵式,敌人大乱起来。
万古雷明显在感觉到,敌人即将崩溃了。
他回头张望,只见己方步卒如波浪席卷而来,天豹卫不怕孤军深入,遂鼓动士卒,拼命向中军大冲去,砍杀那些敢于阻路的敌人。
天渐渐黑暗下来,敌军已失去了抵抗的信心,正所谓兵败如山倒,一旦士气消失,勇士就变成了怯战的懦夫。他们掉转马头,没命地逃跑。那些没有坐骑的步卒,如退潮的浪泄了过去。他们张慌失措,丢盔弃甲,拼命地奔逃。当官的喝斥、威吓已失去力量,不久就连官员们也急急奔逃,如丧家之犬……
“咣——咣——”锣声在远处在近处响着。
近处是敌人的锣声,远处是自己的锣声。
万古雷勒住了马,天已完全黑下来了,这一战结束了,殿下已命鸣金收兵。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还剑入鞘,不用再杀人了,至少是现在不杀了。
掉转马头,喊了声:“耿师弟!”
耿牛在身后答应:“俺在这儿。”
“收兵回营!”他如释重负地说道。
“弟兄们,回营啦!”耿牛大吼。
他的中气仍然这么足,声音吼得几里外都听得见。从声音中判别出他似乎很高兴。
“师兄,俺胜了吗?”耿牛和他并留而行。
“胜了,敌人已被击溃,只可惜天黑得早了点儿,要不定能冲到李景隆的大帐去!”
“嘿,俺今日不知砍倒了多少人!”
“两个多时辰的大战,天豹卫弟兄大概损折了不少、但敌军伤亡就更多了。”
“俺天豹卫少了原来那四百弟兄,要是他们在,今日早冲到了大营!”
两人边说边走。燕军来不及支起营帐,只能随处坐卧。他们找了块人少的地方,停下来歇息。这旷野当真荒凉,没有树没有草,不能生火取暖。万古雷和耿牛背靠背坐在地上。
北风阵阵,砭人肌肤,人人缩成一团,相互挤着御风取暖。万古雷下令清点人数,据报告只有七百多人,估计有的散失在附近队伍里,只有等天明再收拢。
万古雷想入定调息,但却静不下心来。下午的激战胜过上午,倒在冻土上的双方士卒,不知有多少人,事后想起令人不寒而栗。
唐诗云:“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他深深叹了口,听见靠在他背上的耿牛,已发了鼾声,便也制止自己胡思乱想,闭上双目入定,明日还有大战,他必须保有精力。
一大早,探子来报,李景隆已连夜逃走,扔下了辎重粮车,直喜得燕军将士额手称庆。
万古雷心情舒畅,忙着召集走散的士卒。等所有人到齐后查点,只剩下了三千来人。
再看昨日争战地,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朱能过来找他,说殿下没有采纳众将乘胜追击李景隆的方略,李景隆虽败,实力仍足,敌情不明,不能冒险追击燕王又体恤士卒疲惫,决定回师北平,解城下之危。
听说回北平,万古雷十分高兴。
朱能又道:“愚兄替贤弟请功,殿下只点头不语。待议事完毕,殿下只留下愚兄,说有人告贤弟在阵前放走故旧熟人,致使敌前锋杨都督逃过河溜走,不知可有此事?”
万古雷一愣,道:“放走杨都督倒未必,小弟遇到了幼时在一起长大的朋友,彼此说了两句话,他们就走了,这……”
朱能道:“难怪愚兄替贤弟辩解,殿下说,私情不能大于国事,要愚兄多开导老弟。”
万古雷叹气道:“我总不能把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杀掉吧,这样干我还是人吗?”
朱能道:“换了愚兄也会这么做的,此事老弟不必放在心上!”一顿,又道:“贤弟与朋友说话时,身边可有什么人在?”
万古雷道:“不知道。当时正猛冲猛杀,突然间见到了故友,便停住说话……”
朱能沉思片刻,道:“愚兄走了,等会儿有人送吃食来,饭后就回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