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回过头,只见她生得明眸皓齿、秀丽端庄,美艳中含有一股英挺之气,直瞧得万古雷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大声唤道:“喂,姑娘,可否到这边船上来唱曲,礼金从厚如何?”
那姑娘一听这话,非但没有喜色,反而俊眼一瞪,斥道:“瞎了眼的东西,姑奶奶是供人消遣的歌伎吗?瞧你象个书生,骨子里却是个纨挎子弟,仗着家中有几个臭钱,便把那些苦命女子来作践,你的圣贤书读到哪儿去了!再敢这般无礼放肆,小心姑奶奶拆散了你身上的几根贱骨头,丢进河里……”
座中一中年文士劝道:“兰儿,少说几句吧,犯不着和这等人一般见识。”
万古雷万万没想到会招来一顿好骂,不禁面红耳赤,又羞又恼,欲待发作,但唐突佳人,理亏在先,占不住个“理”字。可是这位姑娘又是骂又是恐吓,未免过分了些,要是不回她几句,这口气又实难咽下。念头一转,大声道:“在下孟浪,一时认错了人,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姑娘原宥……”语气一转,接道:“但姑娘出口伤人、凶相毕露,也未免小题大做,姑娘既是读过圣贤书,当知古人‘恶言不出口’之训哉!”说完露齿一笑,得意洋洋。
那姑娘听他赔礼,本欲了事,哪知后面的话简直把人气死,便一下子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尖声叫道:“好可恶的东西,姑奶奶今日叫你下跪讨饶,叩头赔礼!”说着就要往大画舫跳。
中年文士伸手一拉,道:“咱们是来游耍的,犯不着与人生闲气,坐下坐下!”
姑娘跺足道:“爹,你不听他说话有多气人,这等纨挎子弟不吃些苦头,岂会学得收敛些,让女儿过去教训教训他!”
“坐下坐下,些须小事,不值得动手。”
姑娘无奈只好坐下,但与中年文士同桌的两位翩翩公子却站了起来,以折扇指着对方,喝令立即赔罪,到舱板上来叩头。
着青衫的公子爷斥道:“你若不识相,便将你抛进河里去喂王八!”
着褐衫的公子爷喝道:“你若不叩头赔礼,打断你的手脚,让人抬着回去!”
万古雷两眼朝天,合掌于胸,喃喃道:“阿弥陀佛,这风光霁月的秦淮河上,哪来这班凶神恶煞、粗鄙野汉,岂不大煞风景哉!”
着青衫的公子爷大怒,一手提起长袍下摆,口中叱道:“小子你找死!”就欲腾身而起。
中年文士连忙拉住他:“邹公子且慢,些须小事,不值得认真,快请坐下吧!”
邹公子道:“季爷,这小子油嘴滑舌,不掌他的嘴,焉能咽下这口气!”
万古雷接嘴道:“你们蛮不讲理,动辄骂人打人,今日碰上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自可由你们张牙舞瓜,逞凶逞能,可你们也要小心些,一碰上勇武之士,便要倒那大霉,这便叫做‘恶人恶报’!”说完一缩头,拉上窗帘,任凭那女子和两个书生叫骂,再也不理,只当没听见一般。一场口舌之争,并未吃亏,再吵嚷下去,未免无聊。
这一幕,舱中人均看得清楚。
在万吉眼中,儿子遇事不慌,说话词锋犀利,既讲理又不示弱于人,颇为老练,完全可以参预商务,替自己分担些事务了,因此心里十分高兴。而在史孟春看来,万家这位少爷不过是个逞口舌之利的公子哥儿,不敢和人家较个真章,是个没用的废物,不必放在眼内,只要对付万吉和几个管家就可以了。至于春桃,心中却充满快意。谁叫他不听自己唱歌,去招惹良家姑娘,以至招来一番痛骂,真是话该!这些富家公子全都是吃着碗里的,瞧着盘里的,个个贪心好色,好不叫人痛恨!
她笑嘻嘻说:“公子爷,人家不领情,还是将就些,听奴家唱吧!”
万古雷未及答言,忽听窗外喝斥呼吼并夹着兵刃相击的铿锵声,便一把拉开窗帘看去,惊得他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原来,就在他缩回舱里的刹那间,那姑娘乘坐的小画舫已被两艘快船夹在中间。快船上的人全以黑巾蒙面,除了舵手和几名桨手,其余二十多人全都手执兵刃。有四人在小画舫上与中年文士和姑娘动手,另外两个公子爷因船小无法动手便跳到了左侧的快船上,被船上的人围着厮杀。
只有那操胡琴的老者坐着不动。
万古雷既惊讶又兴奋,仔细看他们相斗。
中年文士和姑娘使的是双锋刀,刀叶如剑窄,上半截成弧形,比下半截宽些。文士刀法凌厉,招式威猛,那姑娘的刀法与父亲相同,泼辣刚猛,却比父亲多些变幻,招式奇诡。
与他们交手的四人武功不弱,两人使刀,两人使剑,人虽多了两个,并未占得上风。
再看那两位公子爷,大概身上未带兵刃,只得以手中折扇对敌,两人武功各异,但都是一把好手,与快船上的人也打得难分高下。
艳芳号上的其余人,都从窗中看到了这番吓人的景象。
万吉讶道:“这是从何说起,秦淮河上居然有强人,叫船家快离此地!”
陆文茂道:“春桃姑娘,把船驶向下游!”
春桃拍着酥胸叫道:“吓死人啦,快让他们掉头往下游走呀!”
那史孟春忽然出声道:“不必,就在这儿瞧瞧热闹,万爷莫非怕强人上艳芳号来吗?”
万吉心中不悦,强笑道:“几个强人并不可怕,史爷既有兴致,那就不必转向。”
罗师爷和焦师爷却没这个雅兴,相互对视一眼后,罗师爷说道:“强盗杀人,难免波及无辜,不如远远离开些好。”
焦师爷忙接嘴道:“史爷万爷都是贵人之体,要是强人上这画舫来,危及两位……”
史孟春冷冷道:“在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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