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接道:“公冶兄不必再提……”
“不,且听愚兄说。柳公子等人心地不坏,只是生长于权贵之家,耳濡目染,总以为平民子弟、商贾人家都是趋炎附势或是惟利是图的小人。不仅如此,对官绅人家的公子哥儿纨挎子弟也看不上眼。由于他们交游不广,尤其是柳小姐深藏闺中,更易偏激待人,愚兄对他们昨夜的行为感到羞愧。原以为使他们与老弟相交得些教益,哪知他们竟如此不可理喻!当然,错仍错在愚兄,不该贸然把双方凑和。”
略一顿,叹道:“有眼不识泰山者,诚如他们几位矣!愚兄实在对不住老弟,还请老弟看愚兄薄面,不与他们计较。今后你我相交,不再涉及旁人,不知老弟意下如何?”
万古雷道:“公冶兄言重了,柳小姐、柳公子、张公子是官宦子弟,自不免心高气傲,以后大家不见面也就是了。”
公冶勋一转话题,笑道:“老弟昨夜为何不一展身手,却要深藏不露呢?”
万古雷笑道:“小弟也知瞒不过兄台法眼,只有老实承认,那瘦高蒙面人乃小弟所伤。”
公冶勋道:“但你借拉扯那位沙老弟之际,掩藏得巧妙,画舫上并无几人看得出来。”
“这些蒙面人来历不明,小弟有意隐藏功夫,并非要愚弄在场之人。”
“老弟一点不知这些蒙面人的来历吗?”
万古雷将史孟春的事说了,最后道:“是否是他指使,小弟也无凭证。”
“老弟在京既无仇人,八成是他指使的了,这史孟春到底依仗何人权势,敢这般横行不法,若是连府台大人都招惹不起,想必是朝中权贵,要不就是皇亲国戚。这事老弟切勿等闲视之,须迅速查明底细,然后再作计较。”
“公冶兄说得是,家父已派人追查。”
“一有结果就告知愚兄,愚兄当尽绵薄之力,与弟同仇敌忾。只要我二人联手,何惧江湖豪强、朝中权贵!”公冶勋说时充满豪气。
“小弟怎敢牵累兄台……”
“老弟休要如此说,这不是见外了吗?”
“公冶兄侠骨热肠,小弟感激不尽!”
“老弟千万别这般客气。”略顿道:“老弟师从何方高人,能见告吗?”
“小弟有三位师父,十四岁前师从少林五雷掌沙宏。十五岁那年,又拜狂叟和觉禅大师为师。沙师父传授的是少林罗汉功和雷音掌、少林刀法。狂叟师父授狂龙八式剑法及点穴擒拿术,觉禅大师授玉蟾神功和天弓剑法……”
“呀!原来是会玉蟾神功的觉禅大师!”
“咦,公冶兄也认识家师?”
“我先问你,你听觉禅大师提起过印真大师这样一位高僧吗?”
“知道知道,家师说印真大师的雷音驱魔功和雷音驱魔剑、雷音驱魔掌乃佛门雷音三绝……”
“愚兄正是印真大师的不肖弟子。”
“啊哟,两位大师本是相识的呀,这真是再巧不过,想不到真想不到……”
“愚兄并未见过觉禅大师,但在家师口中不止听过多少次大师的法号,家师说玉蟾神功乃佛家最上层内功……巧、巧,你我的师父彼此相熟,可两位老人家的弟子今日才相识!”
两人越说越投机,兴之所至,当即出门折下两支树条当剑,切磋剑术。
公冶勋道:“雷音驱魔剑可刚可柔,愚兄走的是钢猛路子,舍妹走的是阴柔路子,剑式略有变化。过招时,贤弟要注意。”
万古雷道:“小弟不敢大意,兄台请!”
公冶勋当即出招,树条直点万古雷胸喉两处,但眨眼间变了招式,树条指向下腹。这一式三个动作,又快又准,煞是惊人。
万古雷一振手臂,技条划起圆弧,将对方一气攻出的八剑挡住,没露一丝破绽。
公冶勋忍不住叫好,又快速攻出十剑。但这一次没有这么顺畅,十剑被万古雷在招架中施以反攻,不能一气呵成。
两人越斗越兴奋,不知不觉中出手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猛。公冶勋的剑法气势恢宏,决无半点书卷气。万古雷的剑法则是柔中带刚,常有出人意外的怪招,若非公冶勋这样的高手,早已弃剑认输。两人你来我往,攻得巧守得巧,常在千钧一发中化解了去,彼此忍不住为对方叫好。他们就象两个大孩童,在玩一场攻守游戏,越玩越高兴,越玩越来劲。
三百招过去,两人才收手,笑着手挽手返回客室,经这一斗,彼此都十分佩服。
公治勋兴致勃勃道:“除了武功,老弟还通音律,这几上放置的焦尾琴就是上品,老弟可否奏上一曲,唱上一支曲子?”
万古雷笑道:“小弟琴技拙劣,那破嗓门更不敢污君耳,怎及得上公治兄……”
公冶勋接口道:“愚兄虽喜音律,也习过古琴之技,但却醉心山水画,琴技渐生疏,听老弟奏一曲‘梅花三弄’,愚兄作画如何?”
万古雷大喜,当即取出宣纸,摆好笔墨,然后在一小铜鼎中燃起香,开始抚琴。
公冶勋则砚好墨,握笔静思。
万古雷以低音奏出曲之开首,音色浑厚而明亮,接着音调升高,描绘着梅花的庄穆美丽,进入到高音时,音律跳动,大起大落,叙述大风雪中梅花傲然而立,依旧散发出香……
他半闭双目,心中闪现出茫茫白雪中一株吐蕊满枝的红梅,不禁血脉贲张,热血沸腾。为人当如红梅,历风霜冰雪而不自馁……
与此同时,公冶勋挥毫落笔,钩皴点染,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一幅红梅斗雪图。
万古雷停手之时,正是公冶勋收笔之时。
万古雷从几后出来,到桌前一看,只见白皑皑风雪中,一株劲梅枝头怒放,傲立于一幢草屋前,雪地上有一书生举剑舞于梅树下。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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