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12/13)

但随着距离的缩短,他的失望也就跟着来了,他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看到了一张俗气而讨厌的脸,这让他多少有些沮丧,多年来,他一直没有遇到过他要的女人,他弄到的女人最终都让他无所适从,哭笑不得,就如同他从这世界中弄到的其它东西一样。

他走回家中,感到了行动后的疲劳,他决定休息几天,于是从壁橱里找出外出旅行用的背包,鱼杆,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去火车站,坐上火车,在一个游览区下了车,租了旅馆的一个房间,优哉游哉地晃了下去。每天在经过充足的睡眠之后,就拿上一本书,坐到水库边上,边钓鱼边看,让紧张的神经放松到不思不想的混沌地步。一个月后,他才回到城里,出于对他的行动结果的好奇,他找来一些报纸,逐张翻阅,,果真找到了叫他感兴趣的那条消息,那条消息,即使在他钓鱼的时候也时常出来困扰他一下,但等他读完之后,接替困扰的东西简直就叫他啼笑皆非,转而困惑起来。

报道上说,一个月前发生的案件已进入收尾,主犯已经被逮捕,他就是那个机关的会计,在这之前,此人已经贪污了数额叫张玉林读到时都皱了一下眉头的脏款,其中部分已经追回,现在正在继续审理中,云云。

张玉林在他的房间里踱着步,思考着这条消息所包括的全部含义,他走到阳台上,把目光投向远处,扫视着这个混乱不堪而又阴差阳错的世界,被内心深处不可名状的孤独所湮没,那个世界冷冰冰地躺在他的周围,不可理喻,却又实实在在,叫张玉林感到恐怖与虚无。他就象一只陌生的动物那样看着面前的世界,终于,他返回他的小屋,返回他的牢笼,返回他的世界。

他关上阳台门,锁好,然后以一种全新的眼光重新审视他的小屋,这间叫他倍感单调的小屋曾经叫他烦燥不安,痛苦绝望,而现在,却叫他感到亲切和安全,这里曾是他的牢笼和坟墓,他被迫一次次回来,在里面苟延残喘,浪掷时光,但这里有着他所需要的一切,食物、床和书,他只在他的牢笼里才享有他微乎其微的自由和舒适。他被外面所包围、所冻结,他冒险出去,又急急如丧家犬般返回,他是社会之外濒临灭绝的丧家之犬,他的生死存亡全是那么脆弱,那么不可靠,与别人没有关系,虽然他活着,通过一种野蛮而盲目的形式使自己成为活的,他知道,只要他是活的,能思考、能运动、有情感,他就能与外面,与人类,具有某种根深蒂固的联系,可即使是这种联系,也并不大于星球同星球、沙粒同沙粒的联系,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疯狂,他的深沉,甚至他的真诚,也无法使这种联系更紧密或更牢固一些。

张玉林爬上床,缩到床角,张着眼睛在屋子里上下左右地逡巡,他把手伸进怀中,拿出了周楚留下的另一把钥匙,它开启了张玉林和周楚间的一扇门,使周楚从泥土中走出来,他坐到张玉林身边,这个有着疯狂而真诚过去的人,此刻却象朋友一样手把按在张玉林的肩头,轻声安慰他,对他讲着他在监狱里的经历,他告诉他,他是在监狱里找到安宁的,他时常站在门边,隔着铁条关注着外面的情况,他那时已经扬弃了生的苦恼,他伫立着,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走来走去的看守和灰色的高高的围墙,他感到自己一个人看守着整个世界这座大监狱,并对里面的相互倾扎熟视无睹,漠不关心,他暗自欢喜,自己因为位置独特而把所有人锁在牢房之外,他们是那么不自由,那么痛苦,而唯一的钥匙则掌握在好朋友张玉林手中。

周楚走了。张玉林下意识地把钥匙藏到身后,他回想着他的过去,回想着被他征服的墙壁、女人和锁,回想着他无数次的冒险,他明白了这些东西所暗喻的谜底。他重温生命中遇到的一个又一个挑战,以及他硬付这些挑战所爆发的一次又一次的激情,正是这些激情,使他的胜利变成一次又一次的毁灭,使他把自己消耗殆尽,直至现在,直至心力交瘁。在他呆滞的目光的尽头,墙壁依然挺立,坚不可摧,锁依然坚固无比,无法开启,女人依然美丽多情,充满魅力,花朵依然明媚灿烂,光彩照人,他感到了这些东西的永恒,感到了人的局限和生命的可悲,而那些被激情任意左右的生命,则因为欲望的一次次出现和毁灭而陷入思索,寻找着返回最初的虚无和安宁的路径。

他又看到周楚在那条通向死亡的路口向他微笑,他站在那儿,朝他挥着手,他知道他已变成了幽灵,取得了最后的胜利,那是我们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胜利,死亡让我们摆脱了焦虑和苦闷,让我们欲望的火焰熄灭,让我们从生命的愚弄里飞出来,重新散布进宇宙,与其融为一体。这时,张玉林跳下床,把那把钥匙丢进抽水马桶,冲了下去。

一个星期后,张玉林找到了一个工作,他干活认真,又积蓄充足,吃得饱睡得香,不再思想,不再挣扎,远离苦难,远离孤独。

过去对于他就如同一个蚕茧,被他的回忆细密缠绕,张玉林不再试图弄清那一根根蚕丝所揭示的道路及其暗示,他就如同一只蚕蛹被裹在其中,现在,他咬开一个小洞,爬了出去,变成了蚕蛾,飞了。只留下那堆精致的网络,那个轻轻的空壳,它不值一提,虽然它显示出一种叫人痴迷的巧妙结构,原来的东西消失了,只有那些断头依然存在,就是它们,不时地会在张玉林的生活里出现,对他产生无关大体的影响。那些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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