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真力已耗去六成以上,本已十分萎顿,且正全神贯注在梅雪楼上,对背后猝袭,自是不及闪避。
只一声闷哼,在“天香玉女”倒地的同时,又是一声震天价响的暴喝,庙寺之外,又掠进一个“死辜眼、蒜瓣牙、麦面腰、蒲扇脚”的高大奇丑妇人。
丑妇挟起地上的梅雪楼,随着一榴红身影,越墙而去。
梅雪楼被“天目老人”拍中灵台要穴,本不太重,加之他内力奇浑,且在刹那间运功相抗,以致仅受轻创,反之,以“天目老人”一拍之力,恐怕早巳无救了。
所以,在“天香玉女”为他疗伤不久,已经逐渐悠悠醒来,只是仍在蒙蒙之间,对“天香玉女”似识非识。
待他被那高大丑妇挟起,越出寺外时,已经清醒大半,隐约看到前面一个榴红身影前导急走,而他自己却被一个高大的妇人脚前头后地挟着疾行,但却无法看到两人的面孔。
突然,前面红衣人惊“噫”了一声,接着两人行速骤减。只见庙外竹林中地上,躺着十余个蒙面大汉,有的面罩已经揭去,龇牙咧嘴,死状奇惨,肚破肠流,脑浆四溅,肢残骨折,肤裂筋断,令人毛骨悚然,惨不忍睹。
梅雪楼骇然一震,心道:“这些青衣大汉,分明是‘天行教’之人,武功可都算是一时之选,自己曾亲见过,不意在一夜之间,皆都曝死林中,这出手之人,身手之高,就匪夷所思了。”
蓦地——
一阵清风过处,梅雪楼只觉眼前一花,一条淡淡的素影,一闪而没,自己手中忽被塞进一个小纸张团,而且隐隐约约听到一轻微的叹息。
这声叹,意味深长,梅雪楼白幼身世不明,自极憧憬天伦之乐,当下立即泛起羡慕之情,好像慈母倚门,翘望游子归来时所发出的叹息。
他茫然凝想有顷,莫知所以,立即打开纸团一看,不由猛然一震。
挟着他的高大妇人,此刻又随着红衣人急行疾走,梅雪楼身躯猛震一下,立即高大丑妇道:“好小子,老实点吧!若非我家小姐及时赶到,恐怕你早已不能吃饭了呢!”
梅雪楼此刻已陷入惊、喜、悲、奇的情绪之中,根本就未听到这高大妇人所说的话。
原来这张素笺首端写着“吾儿”两字,下面又着数行端正小楷道:“见条速按所示心法,习练奇功,以便在半年之中有所大成,俾能消弭一场弥天大祸,挽救武林浩劫,为娘昔年出走,获得旷世奇缘,被八十年前武林第一人‘天边一朵云’欧白莲老前辈收为记名弟子,传以奇绝武功。为娘以最近五年时光,研成三式奇妙招式。第一式为‘泽风大过’,第二式‘天鬼噬嗑’,第三式‘鬼神皆惊’,权为‘鬼神十三式’最后三式。至于‘一线天’轻功,亦为欧前辈盖世奇学,可一并参习,尔体内尚有四成真气,流窜于奇经八脉中,未能予以利用,半年之后必有大成,届时争取天能予以利用,可以用本门心法,导入正轨,如能苦学不辍,半年之后必有大成,届时争取天下武林盟主,可谓探囊取物矣!吾儿好自为之,望儿不负我望。天行教主与本门大有渊源,为娘正在奔走查探中,因而目前尚不克与尔见面,吾儿可耐心等待。”
后面划有三个简单的持剑人形,那长剑上分出无数的线条,圆、弧、直、仄、错综复杂,令人眼花缭乱。下面又记有习练“一线天”轻功心法,末端落款“母字”。
梅雪楼看到末了,已是泪眼模糊,泣不成声,只见那素之笺,也是泪痕斑斑,显然不是自己的泪痕。
“韩诗外传”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即俗称“风树卸悲”,乃是为人子者一大不幸,而“椿萱并茂”,却又不能,“冬温夏清”“昏定晨省”,岂不是为人子者莫大的悲哀!
梅雪楼已忘了此时何时,此地何地,亦不知是喜是悲,因为他在那珠泪纵横的俊脸上却又泛现出幸福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