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天,雨仍然下个不停。窗外细密的毛毛雨声使人心境归于平静。他索性打开窗户,更好地听着雨声,呼吸潮湿凉爽的空气。在这里,在这套房子里,他感到安静而舒适,他十分清楚,什么时候都不会有人到这里来。当然,除了他自己和他的女人们。他的实验母本们,他做实验用的兔子们。他珍惜自己的女人们,如同人们珍惜一支心爱的自来水笔,习惯用它写字;一把心爱的安乐椅,习惯晚上坐在里面读书或者看电视;一只心爱的茶杯,装上咖啡会显得更香。不过不是因为他习惯了,而是因为她们对于他有用,不可缺少。她们应该为他生孩子,因为这种事情除了她们谁也办不到,他不得不珍惜她们,甚至有一点爱她们。当然,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在他的理解与能力范围之内。
沉静温顺的卓娅已经穿好了衣服,默默地坐在沙发边上,耐心地等待他的吩咐。准备离开吗?煮杯咖啡?找点食品做一顿清淡的晚饭?主人有何吩咐?不,当然,如果什么时候要结婚,只能跟她。至少,她不会使这种生活方式败兴,不会说一堆蠢话或者表现出不需要的主动来烦人。对,卓娅——她对您可不会像那个薇罗奇卡。
“你去洗洗脸吧。”他温柔地对她说,“你的眼睛下边沾了黑痕。”
卓娅顺从地站起来,走进浴室,他听见流水的声音。随后卓娅重新回到房间里。她的脸洗得干干净净,但是不知怎么有点心绪不宁。
“瓦列里-瓦西里耶维奇,请您原谅我……”
“发生什么事情了?卓尼卡?”
“我大概是太愚蠢了,鉴赏力也不高。您不喜欢我送给您的浴液,是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极好的礼物,我非常感谢你。”
“那为什么您没有把它带回家去?我看见了,瓶子放在浴室的小柜子里。您把它送给您的朋友了?”
他颤栗了一下。好一个糊涂蛋!应该把贴在包装盒上的那张傻纸条撕去,那是卓娅写上新年祝辞后贴上去的。没有贴纸条,就是一只普通盒子装着一只普通的瓶子,在任何一家商店都能买到,试试证明一下,这就是她送的那一瓶,而不仅仅是同样的一瓶。真是鬼迷心窍,探进柜子里去了,她在里头找什么呢?
“卓娅,我跟你说过多次了,叫我的名字时别加父称!”他恼怒地回答,极力想挽回局面,转移话题,“我是你孩子的父亲,你要像小姑娘一样对我称‘您’。”
“对不起,”她小声地说,“我不认为您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对,我生气了,你别忘了,亲爱的,我毕竟是个结了婚的男人,我怎么能把你的礼物带回家去?你自己想想,如果我这么做的话,我就得把纸条从包装盒上撕掉,可是你在那纸盒上写下了如此温馨的话,这些话恰恰是你的礼物上最珍贵的。是的,我把礼物留在了这里,但是在这里,我有时候也能把它拿在手里,重温你写给我的那些话。你懂吗?”
“对不起,”卓娅又一次道歉,“我没有想到。”
“行了,我们不谈这个。”他轻松地叹了口气,“别再跟我吵嘴了。现在我们到厨房去,你煮点咖啡。”
计谋得逞了,卓娅没有再提礼物的事。
“您的朋友什么时候回来?”她一边分别往两只茶杯里倒冒着热气的浓咖啡,一边问。
“确切时间我也不知道。他走了三年了,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自己也知道。马上就要选举了——看样子是。如果政权更迭,完全可能,新总统要组成新政府,接着就会更换外交使团。这样一来……”
他摊开两只手,整个人的样子说明,他也不能有把握地说这套房子还能让他支配多长时间。
“但是,这不应该让你操心。等到孩子出生,你反正要呆在家里,这样我们将不得不停止约会。当然,我将同你见面,而且非常频繁,但已经……”他调皮地微笑了一下,“不是这种秘密约会。顺便问一下,你的父母怎么样?”
“不好。”卓娅叹口气,“老是生病。他们已经老了,我是他们最小的孩子。妈妈生我的时候42岁,而爸爸比她还大。再给您来杯咖啡?”
“你倒吧。”
他把杯子递给她,心满意足地看着卓娅保养极好的双手和精心修剪过的指甲。简直让人不可思议,她何来这般温顺可人。要知道,长相漂亮的娘们儿都娇生惯养,鉴赏力极好,并不像薇拉那样。薇拉别出心裁地染了指甲,不仅染过绿色,还上过黑漆,往自己身上挂那么多闪光的小饰物,让人眼花缭乱,俨然一棵新年枞树。不错,她人长得美丽,惹人注目,这些词对她都合适,无可争辩。但是严格地说,她这个人毕竟缺乏审美能力,俗不可耐,缺乏教养。卓娅从来不会这样,指甲上的油是暗肉色,不反光,既元珠母色又没有别的杂色闪光。首饰只有脖子上的一条精致的金项链,连个宝石坠子也没有。奇怪,为什么她直到36岁还仍然是个老处女。是不是男人们没有长眼睛?或者是她历经坎坷和腼腆的神态把她整个人甚至连外表都遮挡住了?况且他自己就是如此。开始一段时间,他把卓娅当成一个不幸的、不美的、不再幻想有完美的个人生活的单身女人,过了好长时间,他发现,她的身上没有什么不美之处,当然,不是绝代佳人,但也不是丑陋女子。
有意思的是他们将有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应该是一个最好的,他相信他的方法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个孩子的智力、记忆力、身体耐力等各方面的素质都将是最高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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