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要停下来,我们的思路都要断掉。所以,他没有错。老师,你对他的批评是没有理由的。”伊诺的神情里有小孩子的认真和执著。
现代汉语教师将黑板擦奋力向讲台上砸去,他的怒气像助了油的火焰,一直往上蹿,没完没了,暗无天日。
“你们俩!就你们俩现在就给我出去!”
伊诺的脸涨红了,看上去似乎是透明的,金色的柔软的汗毛伏在脸颊上,岿然不动,闪烁着一点光泽,这是因为他站起来了,光线正好斜斜地截断他的身体。上半身伏在阳光的海里,下半身则湮没在灰尘跳舞的黑暗里。他张了张嘴,还要辩解,我拉住他,什么也不说,三步两步跨出了教室。
“我叫伊诺。”
“我叫岛屿。”
他耸耸肩膀,用英语调皮地说:“Iknow.”看着我一脸的惊讶,他幸福满满地笑了。之后,又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做个朋友吧!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休息。”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把这个外国大男孩一个人扔在文科楼宽敞明亮的走廊上。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儿,黑色的天光从他身后海水一样涌来。
那段时间,我总是带着手提去五月花酒吧的二楼写小说。累或者写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到吧台前要一杯咖啡坐一会儿,也或者趴在那儿抽烟,神情落寞地看酒吧模糊的灯光下一张张面孔,妄自揣测每张脸孔的内容,乐此不疲。
有几次,我在这里碰上了伊诺。他也是独自一人,一句话不说,在吧台的另一侧,不动声色地看我,眼睛是褐色的,忧郁的深渊,深不可测。我总是害怕自己失足,一下子掉进去,再也爬不出来,干脆别过头去,不再触动他的目光。
此刻,我站在宣传栏下,又一次邂逅伊诺。他要我参加他们的Party。我推托说,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就不去了。况且我已经去过一次了。
他慢吞吞地说:“这次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一大帮人在一起吃蘸着奶油的面包,喝酒,抽烟,聊天……”
他想了想,郑重地说:“真的不一样。是我的生日,中国农历的三月二十二。”
“真的?”
“怎么了?”
“也太不巧了。童童的生日也是三月二十二。我已经答应那天带她去叶赫古城了。”
伊诺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发出了鸽子一般的咕咕声,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一个女孩。紧身圆领的T恤,一条白色的短裤,小腿露出来一截。正朝我们走来。
“是她吗?”
我一转身,看见了童童。
那天,我带童童去见从蘅城来的安,约好在地质街上的一家海鲜店吃饭。童童十分兴奋,甚至有点过了头。在车上,她跟我讲起了SARS。
“看来是老严重了!”她信誓旦旦地说,脸上有世界末日到来的惶恐。
我伸手摸摸她的头顶,问她怎么了。
她说:“连卫生部部长都给撤了,看来事情还闹得不小,北京那边已经是人心惶惶了,也是,人都死了那么多了,能不慌吗?我同学说他们学校已经给封锁起来了。”她捅了捅我说,“嘿,你走神了!想什么呢?”
“……瞎说,我在想SARS什么时候可以传染到澹川。”
“你说,要是SARS真的来了,你不会离开我。是吧?”
我用力地捏了捏她放在我掌心里的手,安慰她说:“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她安心地往我的身体上靠了靠,将头枕在我的胸膛上,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嘭、嘭、嘭——永不止息。
“她一定是疯了。”童童笃信地说。
我们在市中心见到的一幕吓坏了童童。
——是在市里的中兴大厦。那个女人试穿了一条漂亮的红裙子。在此之前,她一切正常,同售货小姐有说有笑,煞有介事地讨论着衣服的颜色、质地、风格、价位等等。她的目光在一件件价格不菲的衣服上掠过去之后,最终锁定在那件标价为2999元的红裙子上。她对售货小姐说:“我要试穿一下这一件。”售货小姐取下衣服,指着角落里的换衣室说:“小姐,请到那边更换衣服。”她拎着那条红裙子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随着更衣室的门“咔嗒”一声响,她消失了。
她消失了,彻底地消失了。
大约十分钟后,她一身火红——仿佛是一只红辣椒或者火鸡一样出现在大厦门口,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镇定自若地向门外走去。突然,警报器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她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就像一朵红色的撕裂的燃烧的云朵在奔跑。那时,楼层女经理也跟了出来,她拨开人群,大声嚷着:“抓住她!她偷东西!别让她跑了!”
一个穿制服的保安追上去,一把抓住奔跑着的红色云朵。
她气势汹汹地挣扎,很野蛮的样子,确定无路可逃之后,她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悲恸且绝望地哭起来,嘴里一直念念叨叨:“他说我穿这件衣服很好看,我要穿给他看!”
当时,恰巧我和童童经过中兴大厦的门前,亲眼目睹了她坐在地上哭泣的惨象。童童突然对我说:“她一定是疯了。”
我顺着童童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狼狈不堪的红衣女孩。她形容枯槁,无精打采地瘫坐在地上,像是突然从画里跳出来的一个女鬼。一个穿蓝色西服的男人,肘下还夹着一个皮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把从地上拉起她,她的脸忽然上扬,面无表情的脸——我一下子就记住了这张脸。
童童说:“好恐怖。”
我问:“什么?”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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