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光强在舞台的镁光灯下英姿勃发,他饰演的铁人王进喜的形象十分成功,台下的许多观众都落下眼泪。这其中就包括夕。夕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一下一下,极有节奏,沉重有力地击打着夕的神经,她是站在舞台的一侧打量这个男人的,因为演出的最后,还有她参加的一个集体合唱节目。舞台上的他同前几天在春坊街所见到的男子判若两人。前一个是嬉皮的,而眼前的这一个则是优雅的。夕浑身发热,她怀疑有人在她的身上放了一场看不见的熊熊大火。
夕问一起跳舞的女伴:“他是谁?”
女伴说:“是从省城来的演员。很多人都喊他光强。谁知道到底是什么光强呢?”
“光强,光强,光强”,夕在心里这样默念了三遍,记下了,她又忍不住问了女伴一句:“你说他好看吗?”
女伴考虑了一会儿说:“一个小白脸而已,我没觉得他好看,反正我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夕咬了咬嘴唇说:“他现在哪还是小白脸啊?!是一个大黑脸!要多丑有多丑!”说完,两个人咯咯地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夕又对女伴咬耳根子:“我觉得他挺好看。”夕说完,又冲舞台上撇撇嘴,他正好谢幕,之后,竟然自己提着道具走下场来,刚好经过夕和女伴的身边。
女伴忽然就拍了一下他,他回头看看站在面前的这两个女孩,有一瞬间,脸上的表情被冻住了,凝固起来,冷峻的。
这个人不笑的时候是冷的。
女伴说:“我朋友说你长得挺好看。”
夕急了,跺了一下脚,吞吐着说:“我们见过一次面的。”
他甚为疑惑地叫了一声,这样,“咦——”
夕比划着手解释着:“就几天前,在春坊街,在那个墙根底下……”
“别说了,别说了。我想起来了。”他忽然一挥手,大声嚷嚷起来,“你跑这里就是为了揭发我这个?多丢人啊。可别说了。”说着,他抹了一把脸。
夕觉得,他肯定是害羞了。
女伴问:“夕,你要揭发他什么?”
夕说:“没有啊。”
女伴说:“夕,你骗我。”
夕只好搔着头皮说:“他随地大小便。”
女伴当时捧着肚子笑起来。她说:“这也太离谱了。”
他哭丧着脸说夕:“你这个人,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说呢!”
夕也觉得自己的嘴巴欠抽,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
他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一会儿全剧团的人都知道我的丑事了。”
夕说:“我请你吃顿饭吧。”
他想了想说:“吃饭也不能弥补我的心灵创伤,不过看在我们见过一次的面上,我就接受你的邀请。”
女伴说:“头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夕和他一起走在暖色的多灵大街上,太阳在笔直街道的一头垂直落下,灯光渐次地被点亮,夕觉得自己成了童话里的小公主,而身边的他就是英俊善良的小王子。
可是,又有一种陌生的疏离感夹在两人中间,夕觉得口干舌燥。千头万绪无从说起。显然,他是快活的,和一个陌生女子上街吃饭,他并不介意,甚至以此为荣。天光是黑的,一层一层地黑下去,黑到像墨汁一样,四周是灰蒙蒙的白,夕觉得这颜色好看极了。
一起吃饭的时候,夕鼓足了勇气问他:“你觉得好看吗?”
他说:“好看。”
夕笑着说:“你知道我问你什么好看啊?”
他说:“你啊,你好看啊。”
夕突然红了脸,他似乎并没有看见,埋下头继续吃饭,发出很大很大的响声。
夕说:“你什么时候走啊?”
他说:“我都一年没回家了。今年过年肯定是要回家的。”
“家里都有谁啊?”
他顿了一下,“我父母,还有我姐姐,她可能今年过年前后结婚,所以我要回家。”
“真希望你能在这里多住一些日子。”
他笑笑说:“我以后还会来的。”
冬天的褐海其实是很漂亮很漂亮的。尽管这里是一个边陲小镇,可是市中心的多灵大街上却一番车水马龙的景象,玻璃窗上凝了厚厚的一层冰凌花,夕用手指按在上面,凉意从指尖向周身蔓延,小冰粒一点一点融化,透过这一个小孔,可以看见多灵大街上的灯火辉煌。
吃完饭,光强送夕回家,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被他们踩在脚下的雪发出寂寞的脆响,夕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伸出手去寻找他,他顺势拉住夕的手,一种落定的感觉,暖暖的,满满的,充盈在她的内心。夕在他抓住自己的一瞬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凝视他的脸,忍不住捧住它,端详着这张脸,它是冷的,像落在皮肤上的雪花一样,有微微的凉意。他把嘴唇凑了过来——她呢喃着说,“我害怕。”他问:“你怕什么?”她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他继续把嘴唇凑过来,一直到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
他们约好了第二天在市大剧院再次见面。夕因为回家太晚,怕挨父亲骂,打赤脚进的屋。她猫着腰,手上提着两只鞋子,在黑暗里穿过客厅,当她停在一面落地镜面前时,灯豁然亮了。她恍惚了一下,之后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做贼一样,嘴巴上的口红被光强咬得一片狼藉,她忍俊不禁,竟然笑出了声。父亲质问她干什么去了。她说单位演出结束开庆功宴来着,所以回来晚了。父亲又问楼下送她回家的那人是谁。她眨巴了几下眼睛说是张建国。父亲从客厅那一侧走过来,俯身对她说:“夕,说实话,你再这样疯下去非把你妈气死不可。”她不说话,垂着两只手,一副委屈的模样。父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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