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在一口气爬上楼之后,我的眼泪早已横陈在脸上,擦了一把,喘着气推开了宿舍的门。我不知道,一扇门之后掩藏着另外一场大火,正势待发,等着我去点燃。
我上了楼之后从一敲开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头,宿舍里另外三个女孩都一本正经地坐在那,神情肃然,如丧考妣。然后,从对门宿舍出来三五个人,鱼贯而入。房门被“咔”的一声锁住。我给吓了一跳。因为我闻到了一股气,不是平日里酒精锅煮方便面以及大蒜的味道,不是那样的味道,眼前这味道不可描述。总之有点诡异、沉重、像是大兵压境……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迎接这味道,就站在门口,像个礼仪小姐对每个进来的人笑了一下。他们先确认了一下我的姓名,之后又确认了性别,又确认了家庭住址,又确认了父母的姓名,又确认……我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是调查户口的吗?”
带眼镜的胡子拉撒的男人文诹诹地说:“我们是学校学生处的!”
“学生处?”
我忽然想起来,学生处前两天下发了一个《规定》,其中有一些非常好笑的规定:比如说三个人以上在一起走路不能并排,因为这样有利于SARS的传播;男女情侣在校园里走路不能牵手更不能练习“人工呼吸”,因为这样更有利于SARS的传播。由此还衍生出一系列让人啼笑皆非的规定,在宿舍里不能存放100块钱以上的人民币以及贵重物品,一旦发现丢失或被盗窃,不仅要处罚盗窃者还要处罚被窃者……我的大脑在飞速地旋转,难道我违规了吗?思来想去,没理出头绪来。这时,站在我对面的男人终于说话了,说话之前的动作终于让我意识到:眼前的几个人都带着口罩,而且看上去都是加层的那种型号,现在外面卖这个东西都卖疯了。
那个人小心翼翼地摘下口罩,与我保持3米远的距离说:“从现在起,你被隔离。”
我说:“为什么?”
那个人先是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恢复成钢板一样的坚硬:“因为你父亲已经死了。”
“什么?”
“你的父亲感染了SARS,已经死亡。我们是刚才收到来自褐海卫生局的电话。他们在调查死者亲属情况时发现他还有一个在澹川读大学的女儿,于是迅速联系了我们。根据调查,你曾经在一个月前回过一次褐海……”
“可是那次我根本没见着他!”
“现在说什么也不好使,还是跟我们走,接受审查和隔离!”
有人靠近她,伸手拽了我一下。我不肯就范,想要去取手机挂电话给岛屿。可是,更加多的手伸了过来,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攥紧、拧住,根本不由得自己控制。就这样,我被带走了,像逮捕犯人一样。接下来,是彻底的隔离以及没完没了的审查,整个过程冗长而烦琐。我只是麻木地承受着别人对我的审问。从半夜一直折腾到凌晨4点,我已经疲倦不堪,几乎要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所以,对我的审讯不得不被迫终止。黑暗中,似乎有什么破光而来。我的意识在接近稀薄的时刻有了一瞬间的感动,我觉得终于有人来拯救自己了,这个人就是岛屿,岛屿像一个中世纪的武士,骑着战马,手握长矛,刺破黑暗破光而来。——我差一点哭了起来。
第5个坐在我面前的男人终于挥挥手说:“看来她的确没有感染SARS。那这样吧。她还要隔离观察,也许正在潜伏期呢!”
他看了看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空,微微泛红,从二操场上传来学生清亮孤单的笑声,是早晨起来晨练的。
他说:“怎么这么早?这个时候我却该睡觉了。”
他走出房门的瞬间,又对学生处那个像熊猫一样的女人说:“你说她的爸爸死了,她怎么一点感慨也没有呢?难道死的不是她的亲爸爸?我怎么觉得这个女生的血管里淌的不是血,而是冰渣子。”
她说:“我想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有可能!”男人笃定地说,转身离开。
——被隔离这件事,并不能使我悲伤,只是觉得些微意外。在被隔离的那些日子里,听后来陆陆续续被“擒”来隔离的难友说,“擒”我来的那天,市卫生局甚至动用了武警包围了学校,随后学校立刻就封闭了。那天晚上一个叫伊诺的留学生喝了酒,从外面摇摇晃晃的回来,跃进栅栏的时候,刮烂了衣服,还与负责把手的警卫大吵了一架,如此等等。有几次,学生处那个长相颇似熊猫的女人面容抑郁地坐在我的身边,向我转述起褐海传递过来的一些消息:父亲如何被感染、母亲如何狠心将他交出去,这样被发现之后,父亲最终医治无效,肺部全部溃烂而死……说起这些的时候,那个女人似乎在说一件关乎自己的事,也不时流露出同情。可我却无动于衷心不在焉,只要知道自己的母亲还完好无缺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这对我来说足够了。
这些天来,让我一直坠坠不安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是另外一件事。——看上去将会很糟糕,而我根本束手无策,并且彻底地羞于启齿。
在一个人的时候,她会一次次跑进卫生间……我喜欢上哭泣,或者麻木地看天,看天的时候眼泪就无端地落下来。
在我被隔离的第二天早上,伊诺就戴着厚厚的口罩出现在我面前。即便是遮住了半张脸,我依然能够看见他得意的笑容。
“你就不怕我真得了SARS传染给你?叫你永远也回不了俄罗斯!”
他耸了耸肩嗬,招牌式的动作,仿佛电影里的绅士,我想许多纯情少女会被他迷倒的。可是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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