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习惯了曲调旋律,慢慢地身体摇动得愈来愈激烈了。
第一首曲子才刚唱完,第二首马上接着开始。观众突然「哗!」地一声,后面的人突然就推了上来,我被推得向前一两步,撞在前排观众的背上。接着又「哇!」地一声,大家一起向后退,我又被推得撞到后面的观众。简直是动弹不得。
第二首结束后,演奏也停止了,主唱向大家打招呼。他说话像在自言自语,完全听不清楚。观众从四面八方叫着乐团团员名字。一旁的满智子也跟着鼓噪,大叫着「土龙——」真是莫名其妙。
我实在喘不过气,于是试着调整呼吸,同时环顾整个场地。突然我发现某个人,「Duce」不禁脱口说出。
「Duce」的老板靠在会场的右侧墙边。五分平头加上看来冷淡的单眼皮,短袖袖口下露出粗壮的手臂。我想开口叫他,音乐却在此时又响了起来。四周开始跳起波浪舞,大家舞动着身体,我仿佛置身于不知是固体还是液体的沼泽之中。
曲子结束后有一小段空档,乐团演奏起一段诙谐的中板节奏,主唱则在前方摆出游泳动作,在舞台上来回跑来跑去,接着突然握拳向前,大喊:「国王的命令是绝对的吗?」
真无聊。哪有这种口号?我一个人觉得无趣,但观众们却都大喊:「绝对的!」听起来像是爆炸后的回声。
主唱露出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又叫着:「国王叫你们燃烧,你们燃烧吗?」
观众的叫声响起,所有人不断喊着:「燃烧!燃烧!燃烧!」没有人问到底要燃烧什么?也没人质疑这个国家根本没有国王的制度。观众只是叫喊着。接着在「燃烧伦敦吧!」的叫声之中,开始了〈London is burning〉的前奏。
不晓得观众知不知道这首曲子其实是七零年代英国乐团的歌曲,或许根本没有人知道,大家只是像刚才一样舞动着身体。
主唱又在叫吼了,反正就是什么国王、什么燃烧的。
观众又齐声回应着主唱,我也跟着大家一起叫。此时我的脑中突然浮现一个记忆。
那天西瓜籽的排列。一想到这里,我的手臂到背部立刻爬满了鸡皮疙瘩。我想起法西斯这个字的本意,「将几把枪支前端绑紧竖起」
我们太容易被统一了。惊觉此事后,我茫然伫立,动也动不了。正当我移动视线,想要找出脱离这里的路线时,「Duce」老板的身影进入我的眼帘。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老板。」爬上酒吧楼梯直抵出口之际,我喊住了老板。看完两个小时的现场演唱,晚风吹拂着满身是汗的身体,实在非常舒服。
「还满有趣的啊,安藤。」满智子从后面跟了上来,声音听来十分雀跃。「压力总算消除了。」满智子犹如做伸展操一般伸了个懒腰。露出神清气爽的笑容。
「是啊。」我一边回答,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和老板之间的对话时,满智子挥着手对我说:「那就拜拜了,安藤。」接着转身而去,「喀喀喀」地踩着高跟凉鞋向前走,跑到马路边拦下一部出租车。
「你不用跟她一起走吗?」老板挑着眉毛说。「似乎不用。」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
「连男女朋友的前一个阶段都不是。」
「那我们聊一聊吧?」
这句话的措词和老板估佛刻在石块上的表情非常不相称,我有点困惑。
注:土の子,一种日本传说中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