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黄柳(4/6)

桑桑。乌获君早就傻了眼,痛苦难当,一方面是辜负了家里的期望,另一方面是他和桑桑之间隔了一条无形的银河,有愧于桑桑的爱恋。桑桑则自责她影响了他的学习,安慰他重读再考,她依然等他。乌获君说他不能重读,他重读就不是人。桑桑不喜欢他说气馁的话,重读生是坚持不懈不服输的人。乌获君还是说打死他也不重读,就算是失去桑桑,他也不能重读。桑桑说考大学是个人的事,人的未来和命运靠自己把握,就算是失去我,你也应该重读。乌获君眼圈红了,头扭到一边,对河水说,上不上大学对我不重要,对你重要?桑桑气道,乌获君,难道你忘了你家里送你读书付出的代价?你就以这样的态度回报她们?乌获君转过头,眼泪落下来,桑桑,正因为这样,我不能再重读了,我不能再让我妈苦,不能继续让我姐偷偷卖血供我了。我想去当兵,考军官大学。

乌获君高考落榜,再去桑桑家时,桑桑的母亲完全拉下了脸。桑桑的母亲拉下脸来也很好看,看不出凶相,所以乌获君照样来桑桑家。桑桑母亲的态度一次比一次恶劣。乌获君最后一次去桑桑家,被桑桑母亲用扫把赶出家门,并勒令他们不许再有往来。那时乌获君已经当兵,桑桑也已毕业分配到羊角乡五七中学教书,暗地里和乌获君书信频繁。乌获君首先到五七中学找桑桑,没找到,马不停蹄地赶到桑桑家,天已经黑了,斜雨横飞,衣服湿了,冷得牙齿打颤,连门都没能进,被桑桑母亲堵住了。他看见桑桑房间里的灯亮着,桑桑的影子晃来晃去,始终不敢出来见他。乌获君对桑桑的母亲说他一定考上军官大学,如果考不上,他保证一辈子不见桑桑。桑桑母亲表示,他只有在考上大学后才可以见桑桑。乌获君便在门口求她,让他见桑桑一面,他马上就要回部队了。桑桑母亲坚决不许。桑桑从里屋出来,被母亲喝斥回去。桑桑心里怨母亲势利,不敢声张,只是低声哀求母亲。然而,即便桑桑的话是一个凿子,也奈何不了母亲这块石头。凿子与石头的对抗碰出一些尖锐的声响与火花,但是转瞬即逝,凿子只是进一步了解到石头的顽固与坚硬。桑桑依了母亲,眼巴巴地看着乌获君,他穿着军装,头发正在滴水,眼比夜黑。即便是这样对望,母亲也不允许,将桑桑往屋里推,从墙角拾起扫把赶乌获君。乌获君不动,扫把便落到乌获君身上,桑桑母亲愣了一下,扫把一扔,嘭地关上门,见桑桑流眼泪,说道,以后你自然会明白,我这是为你好。

桑桑每周回一趟家,要是落雨,路上烂泥和水,懒得走,便呆在学校。久之桑桑也嫌生活单调,环境差,觉得自己并没有离开农村生活,穿上漂亮衣裳,没有男生欣赏,夜里想吃臭豆腐麻辣烫,周围只有庄稼。早已听腻一窗蛙鸣或者虫声,想念昏黄的街灯与小报刊亭,还有阔净的街道、时装店里的模特、电影院和冷饮厅。

稻田绿了又黄,兰溪水退了又涨,村庄还是那个模样。市里有同学下乡看桑桑,弄得桑桑长吁短叹,她们鼓动桑桑辞职去外面发展。桑桑没想到自己跳过“农门”,仍在门内,在市里无亲无故,要调离五七中学,到头来还得靠嫁人。从前在市里读书的优越感也被磨掉了,她和学校里的赤脚教师几乎没有区别,假如一辈子困在乡里教书,书白读了,前途渺茫了,爱情也不美好了。桑桑又想到乌获君,不知哪年可以考军校,是否考得上,考上了还得读几年,等他读完她已经是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

桑桑和乌获君保持书信联络,对乌获君的前途将信将疑,但从乌获君的来信描述中,又隐约看见自己当了军官太太。可惜时间太过庞大,大到桑桑无法掌握,对于其中的变数无招架之力。桑桑早上在桔园里吊嗓子,练美声,左邻右舍听到觉得既新鲜又滑稽,都认为桑桑没留在城里工作太可惜了,于是热情地发动三姑六婆替桑桑在城里物色对象,桑桑母亲也托了人,条件要求男方必须是城市户口,在益阳市里工作,最好能将桑桑从五七中学调到市里。

陆续收到一些信息反馈,经过仔细权衡,桑桑母亲将目标锁定在法院工作的李阔朗。李阔朗是个小法官,也是农村出身,大学毕业工作四五年了,干净斯文,略有积蓄,惟一的缺点是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和乌获君没法比,不过桑桑母亲认为,乌获君一表人才,于桑桑的幸福生活关系不大,生活是具体的、实在的,李阔朗具备过好日子的条件。

李阔朗一眼就看上了桑桑。桑桑内心有乌获君做参照,对李阔朗印象不深,波澜未兴,当李阔朗说马上可以将桑桑调到益阳市赫山小学当教师时,她的心有所动摇,但随即平静下来,并且更为坚定地等待乌获君,他在部队表现十分突出,获了二等功,从后勤部调到宣传室,报考军官学校的可能性更大。即便他不能上军官学校,桑桑照样爱他,像他在兰溪河边写下的那样:FOREVER。

桑桑母亲问桑桑对李法官的看法,桑桑说不出好歹。母亲说李法官的叔叔是教育局的,亲事一定,立刻着手办调动关系。桑桑不吭声,说她的感情不是商品,怎么能用来交易。母亲说这不是交易,将来你是李法官的人,他有责任将你安排好,这是他的义务。桑桑说我在五七中学教得很好,没想过要到市里去。母亲气道,人往高处走才对,你愿意呆在那里,我可不愿意,我要你在城里生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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