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草地(8/8)

早归实属罕见,蓝图的惊讶可想而知。其实这只是我的想法,蓝图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喜,她似乎把我当时间了,但我分明看到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她到电脑前继续忙,她说有些买家的咨询需要回复,还有收发货需要确认,还要给买家评分,个别买家喜欢刁难人,闹出一些损她信誉的小纠纷,要请淘宝店小二出面调解。不过,一向不咸不淡的她有点喜庆的样子,她和我聊了起来,她店里的销售业绩增加了不少,她考虑辞去公职,专门经营网上的店铺。我本能地说恐怕不行,机关工资虽然不高,好歹是个饭碗,女人要图个稳定。蓝图露出罕有的笑容说道,你太保守,等我把生意做大了,说不定可以养着你。我说我是男人,不是宠物狗。蓝图朝我挥挥手,说,你过来看看我的交易记录,看我每笔赚多少,你就不会反对了。

我兴味索然的凑过去,蓝图点开了历史成交页面,鼠标有选择性地停留,并字正腔圆地念道:LouisVuitton领带,红色,一口价三百八十元;Pakerson男式皮鞋,四十二码,一口价四百六十元;Dior男式平角内裤,XL码,一口价一百六十五元……

我屏住呼吸,身上冷得出奇。

仲冬,这个玛雅是我碰到的最好的买家。你看她住佳兆公寓,多好的地段呀,去年开盘均价两万三,就是大剧院那儿,离你公司不到两百米吧……你看,她对男装的品牌挺有研究的,出手也很大方……

我身体僵直,装出厌烦这种婆妈事情的样子逃开了。别问我后来怎么了,我不会和你一样很愚蠢地猜测蓝图到底知不知道我和玛雅的奸情,你应该立刻明白,心狠手辣的玛雅,她并不是忠诚的阿拉斯加雪橇狗,她是一头仇恨的母狼,多丽说“沾上她的男人没有不遍体鳞伤的”,只是我现在才看见我表面完好,内里五痨七伤的生活,多么愚蠢的掩耳盗铃啊!

06

三天后,我在街上游荡,人民医院给我电话,要我去取检测报告,我当时已经忘了这回事,我甚至毫不关心体检结果,死活由天。我去到医院,立即被神秘地转了大学附属医院的某个房间,几个表情严峻的实习生模样的年轻人站那儿,见我进来,眼光闪现出如获至宝的贪婪。其中一个很客气地将软椅子搬给我,清我坐下,说主任马上就到,他好像十分珍惜与我的近距离接触,那眼光几乎要将我的肉体切开。

这时我有点恐慌了。

似乎是防止我逃跑,有两位主动守存门口,这时的煎熬不逊于蓝图对我谈论玛雅时的程度。

戴大框眼镜的主任来了,手里捏着我的体检表,示意我坐到他办公桌对面。实习生模样的年轻人在主任左右站得笔直。主任翻开病历问道:

叫什么名字?

武仲冬。

年龄?

三十一。

婚姻状况。

已婚。

什么职业?

外企sales。

有什么嗜好?

谈不上可有服用什么药物?

没有。

坦白对健康有好处。

每天喝一杯盐水。

夫妻关系如何?有没有第三者?

你问得离谱了。

那就实话告诉你,你长期在服用雌性激素……

——雌性激素?我大喊一声,腾地站起来,脑袋里嗡嗡直响。

是这样,长期服用雌性激素,会变得女性化,丧失男性功能……最近几个月,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状况的变化?

……啊,不,不可能……

武仲冬,今天我们请你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研究生对你的身体变化做分析和研究,我们会付你酬劳……

庸医,神经病!我忍无可忍,龇牙咧嘴地扑向戴大框眼镜的主任,但被年轻的实习生轻易地反剪了双手,我的胳膊发出咯嚓的响声,手好像被手铐死死地铐住了。实习生面色冷漠地围住我,我才发现身体成了空架子无力反抗,我吃了一点苦头,感觉自己落在一群面目狰狞的刽子手中,他们正打算将我开膛剖肚……我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街上的嘈杂扑头盖脸,我慢慢加快脚步,速度越来越快,我把手机扔进下水道,穿过一片白草地时,几只互相追逐的宠物狗也跟着我疯狂地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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