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3/4)

景。

“这几天,我一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怎么了?”

“我很冷静。”

我轻轻点头表示同意:“你的确很冷静。”

“我做了那种事情竟然还能保持冷静。似乎我和电影里常常会看到的、小说里所描写的苦恼无缘。也没有感受到良心上的纠结,更没有几欲作狂的感觉。我很冷静。”

“你所做的并不是坏事。”

“真是不可思议。读小说的时候,那些人在杀了自己亲人以后,不是会被写得极度苦闷吗?要不就是在犹豫、纠结、烦闷了很久以后才动手杀了自己的父母。但是,实际上我却并没有如此。在这几天里,我的心情十分安详。这才是令我惊讶的。”

“的确。”

“就像樱花的落英漂浮在水面上一样平静。”

“樱花是属于春的。”我从心底这么认为,所以这么说了出来。

“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早就做好了觉悟。自从爸爸告诉我有关那个人的事情之后,这十年以来,我一直想杀了他。已经十年了,而且是每天想。每一天、每一天,我满脑子都在想这个。所以,我才会毫不慌张,毫不动摇。虽然说这是杀人,却并不怎么像小说。”

“是吗?每天啊!”我回应道。是啊,每天啊。我暗想。我又想起了那个在垃圾堆放处发狂的春。或许只有那么做,他才可以让潜伏在心底的暴戾之马、烦闷之牛平静下来。每一天、每一天,渐渐地习惯他们的存在,最后终于到了达观的境界。所以他才会这么冷静,毫不慌乱。对于火灾被害者的同情与忏悔也一并消失。也许事情就是这样。我问他是如何找到葛城的。

“我只不过是每天都找他而已,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搜寻,从不气馁。”

“然后他回到了仙台。”

“我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了。”

“是的,你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了。”他把迄今为止一半以上的人生浪费在这件事上,如果在这时退缩反而显得奇怪。

“大哥,你知道疟疾疗法吗?”春突然开口,“19世纪末,梅毒还是不治之症。病菌会潜入人的脑部使人发疯甚至死亡[注]。当时当然没有什么抗生素。这时候,一个精神科医生想到了利用疟疾来治疗。”

[注:梅毒后期会演变成神经性梅毒。]

“疟疾也是病吧?”

“蚊子吸血的时候,所携带的疟原虫会借机转移。据说亚历山大大帝[注]也因罹患疟疾而死。总之,患上疟疾的病人往往会发高烧到40度,十分要命。”

[注:亚历山大大帝(公元前356年一前323年),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三世,他的名字亚历山大意为“人类的守护者”,他维持了以马其顿领导的统一希腊诸城邦,并征服了波斯及其它亚洲王国,直至印度的边界。他用13年时间征服了当时欧洲视角的“已知世界”,被认为是历史上重要的军事家。]

“那要怎么利用呢?”

“梅毒病菌不耐热。所以,让梅毒患者感染已经减弱毒性的疟原虫。这样,利用疟疾所发生的高烧杀死患者脑部的梅毒病菌。而这样的做法,似乎获得了不错的成效。而想出这个办法的精神科医生还获得了诺贝尔奖。”

“那又怎么了?”

“要不就是让梅毒病菌侵占头脑,要不就是成为疟疾患者,这怎么看都是疟疾比较好。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治疗方式。这不就跟我所做的事情一样吗?难道错了吗?为了杀死更大更严重的病毒,于是做了别的坏事。”

我瞥了一眼春,他并没有表现出将错就错的样子,而是正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春的口吻虽然干脆利落,但他在这件事上却比谁都要客观。

“难道错了吗?”他有些不安地又说了一次。

我本来想回答“正是这样”,但途中却突然改变了心意,我笑着用手指向他。

“完全错了。”

“果然错了吗?”春点头,似乎显得很高兴。

“别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你这个罪犯。”

“说得没错呢。”春悠哉地回答。

“你这个怪胎。”我略带玩笑地用手指着他,他却像是要躲过我的手指一般将头侧开。

“大哥你也一样。”他回应道。

“去爸爸那里吧,他一定在等我们。”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觉得我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之后我就去找警察。”春扬起下巴。

“没必要去。”我立刻说。

春瞪着我,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啊,大哥。”

“你刚才说,‘在这个世界上,这叫做坏事’。但是世界究竟是什么?”

“世界就是世界,也可以称为社会。”

“撒切尔首相曾经这么说:‘社会是不存在的’。”

“对杀人犯置之不理是于法不容的。”

“法律是为律师存在的。”

“这不是扰乱秩序吗?”

“我从没见过什么秩序。”

“这有损伦理观。”

“我的伦理观很淡泊。”

“那道德呢?”

“伦理还有道德都去喂狗吧!”我指着正在春面前的可爱柴犬。我声音响亮,语速如连珠炮,但我是拼了命,没有比这更认真的了。连指着柴犬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被恐怖与不安包围,稍微透了口气后,我当场坐倒,用手撑着地。我用力咬紧牙关,就怕自己不小心说出那句听起来很伟大的台词:“你应该去自首。”

“大哥,如果我今天原谅了自己,那么将来小孩来问‘为什么不能杀人’的时候,我一定会犯愁的。”

“这种小孩也喂狗吧。”

“大哥,你太乱来了。”春的脸有些扭曲。

“没错,你大哥就是这么乱来。”

我尽可能地说得轻巧。春以前在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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