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正生活的抱怨会得到他们的理解和同情,当她懂得了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去写作,她轻松了不少,放在书桌上没完成的中篇小说不再像一具僵尸,突然活了过来,有了生机。
她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当娜斯佳进来,已经是晚上8点半了。
“太好了,可以吃晚饭了!”伊拉高兴地嚷道。
但塔姬雅娜却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她们要晚点吃饭,要先聊聊。伊拉失望地叹了口气,折转身回屋了。娜斯佳立刻把自己扔进了沙发——上次她就看中了这张沙发:既方便又舒适。
“书写得怎么样了?”她问道。
“还在继续,虽然生活造成了强大阻力。”塔姬雅娜开着玩笑。
“什么阻力?”
“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娜斯佳不解地问,“你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使我遭受社会舆论谴责的那种卑鄙勾当。”
“你指的是我们一起看到的那些恶意中伤的话?”
“瞧你说的!这只不过是毛毛雨,瓢泼大雨还在后头。娜佳,你真的不知道?”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知道。头一回听说——我是从不看报的。”
“怎么?!一点也不读?”塔姬雅娜很吃惊。
“非常非常少。”
“怪不得你好多事都不知道呢。难道你对部长们受贿、漏税,买了二十间房子、二十幢别墅的事也不感兴趣吗?”
“一点也不。关于你,报界都说了些什么?”
“说我是一个没有天分的写作狂,用伪文学描写蒙骗胆小怕事的居民,使他们失去了美好光明的俄罗斯文化;说我赚取了高额稿费,被俄罗斯总统主持的文化委员会的所有作家所唾弃。你想,我获得了多么大的殊荣!俄罗斯的作家成百上千,但只有我一个人荣幸地得到唾弃。”
娜斯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丹娘!你在耍我。”她总算找到了回敬的话。
“一点也没有,”塔姬雅娜开心地大笑起来,“就是这么回事。并且还有人热心地安排我和斯塔索夫吵架。”
“是谁?”
“我不知道。斯塔索夫正在调查。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要么自杀,要么酗酒,要么进了修道院——而我是一个真正的俄罗斯女人——赤手空拳是打不倒我的。伤心哭泣之后我醒悟过来:我不能放弃写作。于是又重新坐在电脑前。我的才思汩汩涌了出来。”
“天啊!报社记者都冲你来了,你怎么把他们给得罪了?”
“我也莫名其妙。好像我没同他们发生过口角。说句心里话,不是所有记者都攻击我是个十足的白痴。他们中有一个人建议我写文章抨击来挽回名声。”
“那你?……”
“我谢绝了。我想不用说你也知道原因吧?”
“是的,我懂你的意思。你在想,他是真的同情你吗?你怀疑这是报界通常玩弄的把戏——你要这么写,我们就唱反调;你要予以反驳,我们针锋相对和你角逐。对吧?”
“谁知道呢?娜佳,都有可能。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的确很可爱。他非常善良,富有同情心,会体贴人。他有一双善良的眼睛。”
“啊哈,”娜斯佳喃喃地,“眼睛善良,却是个秃子。”
她声音很低,仅仅是不由自主地说出的。她回想起早上见到的卢托夫的照片。但不知为什么塔姬雅娜突然神经绷紧,瞳仁内缩,嘴巴紧闭,收敛了笑容。
“你从哪儿知道的?”她生涩地问。
“知道什么?”
“他是个秃子。”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提到这点?”
“我今天见到了卢托娃——就是去找过遇害巫师伊涅萨的那个女人。乌兰诺夫使我遇到了麻烦,我想从他的熟人嘴里套出些引人的细节,好在与他再谈话时击中他的要害。原来,卢托娃根本不认识他,乌兰诺夫是到她的丈夫那儿做客,而不是找她——离婚后,她和丈夫仍住在一起。”
“我记得,”塔姬雅娜点点头,“接着说。”
她的声音冰冷干涩。娜斯佳觉得她变得很陌生,甚至让人感到不舒服。
“丹娘,放松一下,你不是在工作。”她说。
塔姬雅娜深深叹口气,皱紧眉头,把头一甩,面部和缓下来,嘴角又挂上了笑容。
“对不起,娜佳。是猎犬的那种条件反射使我这样,往下讲吧。”
“没什么可说的了。卢托娃对我抱怨她的生活,抱怨她无法摆脱丈夫的魅力。简短地说,一切都同伊涅萨的笔记和你讲给我的一般无二。她还说不能丢掉他的照片,就一直带在身边。她给我看了这个大名鼎鼎的训骂她、贬低她的卢托夫的照片。他的确很有魅力。并且不属于那种男性的魅力,而是个性的魅力——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法抗拒。你会不由自主地信赖他,随他到天涯海角,心甘情愿讨他的欢心。照片上他都能给人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你想,现实中他能是什么样?”
“我能想象得出,”塔姬雅娜若有所思,“怎么,他是个秃子?”
“千真万确。像一颗台球。”
“他是干什么的?”
“卢托娃说他当过跑龙套的演员,后来不干了。现在干什么她也不知道。”
“妙极了。我瞧你没烟抽都快打蔫了。抽支烟吧,别受罪了。”
“不用,我还顶得住,”娜斯佳有点窘迫,“在你这儿我就不吸了。”
“我们到敞廊坐一坐,天很暖和。走吧,娜斯佳。你吸你的烟,我给你说点趣事。”
塔姬雅娜朝厨房一努嘴,娜斯佳明白,她不想让伊拉听到他们的谈话——厨房和客厅之间没有门,伊拉赌了五分钟气后,早已从房间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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