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一个人睡觉,也意味着期待和预留给你的另一半。自司炳华走后,她仍然没撤走另一个枕头。她知道,她可能永远期待不到另一个人来枕它,把头靠在它上面,和她并肩躺着,但她心里永远没放弃这种期待。她仍怀着梦想。可在当时,她没有这种体验,也体会不到凌立心里的期待。
这时候,她要是拔腿离开就好了,就不会知道后面的事情了。可她没有,她坐在那里很舒适的样子。气氛有点尴尬,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凌立把水果盘和冰糕往苏晴面前推了推,见苏晴没动,她自己先捡了一枚青杏放进嘴里。苏晴怕酸吃不了。
凌立说,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爱吃的。苏晴没听懂她的话,说我从小就怕酸。凌立便笑了,说我以前也怕酸,现在却馋酸的,想吃你们基地食堂里泡的泡菜,要是知道你来,我就让你给我带了。你知道吗,我怀孕了。是吗?
苏晴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大的一惊,只感觉头皮麻了一下,像挨了一棍子,把她心里的东西,也一棍子打扁了。好在她没完全失去理性,还记得恭喜凌立要当妈妈了。但恭喜完后,马上又憎恨自己的虚伪,自己的言不由衷,恨不得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她真的觉得胃里一阵阵地不舒服,像中暑一样,冷汗又开始往出冒,看凌立的影子,都是虚的,觉得自己两只鼻孔火烧一般。凌立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强忍着,说没有啊!可能是吃了冰糕,胃有点不舒服。凌立又问要不要吃点药。
她说不用不用我该走了。她从那房子走出来的时候,很恍惚,也很忧伤,脑子里塞满了凌立的一句话:“我怀孕了。”而她的视线早离开凌立了,可仍觉得还盯在凌立的肚子上,没拔出来。她看到的也不是什么宝宝,而是一枚钉子,是板上钉钉的那枚钉子。
如果以前还抱着一线希望的话,那么,它在凌立宣布怀孕的这一刻彻底地破灭了。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凌立要为他生孩子,生一个他们俩的宝宝……凌立要当妈妈,他自然要当爸爸。爸爸!妈妈!苏晴仿佛是第一次明白一个人要当爸爸意味着什么。
但苏晴不愿相信,她宁可相信,这是凌立在骗她……可她知道,凌立没骗她。凌立确实怀了宝宝……她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凌立。她说不清楚,也许两者并存,互相推挤,把她心里一堆复复杂杂的东西推挤着,比来之前更乱更堵更难清理。
她都不知道怎么走出那个家的,凌立送没送她,又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全记不得了。她迷迷糊糊的,以至于下车后,怎么回家都不知道……这一切过去多少年了?苏晴盯着楼下待在小鱼身旁那个从小宝宝变成大男孩的龙龙,这样问自己。
三没叫小鱼回家,是想让他们多玩会儿。苏晴想,等饭做好,让龙龙也一起上来吃一点。他父亲肯定还在“沟里”忙着,哪顾得上他。苏晴心里又感叹起来,觉得像自己这种家庭的孩子,真是难为他们,连肚子都是饥一顿饱一顿。
她真想好好地为两个孩子做顿饭。等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一看,冰箱差不多都空的,有两根黄瓜,因时间过长也坏掉了,还剩下两个西红柿和三个鸡蛋,倒有不少冻鱼冻肉,但化起冰来又是件麻烦事,没一小时折腾不出来。她手拿着西红柿犹豫起来:要不到外面去吃?
对,这样好,想吃什么吃什么。正这样想着,电话铃响了。是乔亚娟打来的,她让苏晴赶紧带着小鱼下楼。你要干吗?还能干吗。快点,车到你楼下了。我还饿着肚子,上哪儿去?知道你没吃的,才来接你。哦,你真神啊,是你要请客?
王子萌请客,快下楼。那我这里可不是两个人……怎么?哦,我看到他们了,是不是还有马晓龙?我去叫他们。苏晴换好衣服下楼时,亚娟已从运动场回来了,说是叫不动他们,都说不饿,不肯去。现在的孩子,根本不愿跟咱们吃什么饭,要吃只跟同学吃,我们家王童也这样。
可不是。苏晴嘴里答应着,眼睛却看着运动场那边,牵肠挂肚的样子。乔亚娟看她放不下,说那你再去请请看吧,说不定你面子大。苏晴知道,小鱼对亚娟倒比自己亲热多了。连亚娟都喊不动,她就更别想了。她只是心痛他们,希望他们跟着去吃点好吃的、有营养的东西。
人家不想去也没办法。算了,我们走吧。车一直开到城里最好的一家饭店门口才停下来。苏晴奇怪地看了看亚娟,说,这么隆重,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乔亚娟看她一眼,有意轻描淡写地说,这几天干活不是累嘛,子萌想犒劳我们一下。
苏晴说好啊,咱们狠宰他一下,让他掏腰包时手都发抖。行啊!乔亚娟很配合地拍了一巴掌。在一个大包间里,王子萌和另外两家人,苏晴跟他们都很熟悉,也是过年过节时常聚一起吃饭热闹的朋友。大家都落座后,苏晴挨着亚娟,亚娟左手是王子萌。
王子萌又让两个男老乡坐在一起,说是好喝酒。这一情景,让苏晴突然想到二十年前的这一天。也就是苏晴探亲回基地的第二个礼拜天,乔亚娟和王子萌在基地俱乐部举行婚礼的情景。苏晴现仍记得,婚礼上,乔亚娟和王子萌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戴着红花,完完全全一个部队式的革命婚礼。
桌子上摆着糖果、瓜子、花生、烟什么的,就像现在的座谈会一样朴素、简单。只是婚礼结束后,他们借医院的小食堂摆了四桌喜宴才稍稍有些铺张。参加的人员大多是他们这批同学。马邑龙去了。他是他们的队长,当然得去。
对,司炳华也在。婚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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