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不过首长,就老老实实地承认:是的。我是为老张的事来找您。我认为老张不该受儿子的事牵连,这样的处理会对老张造成伤害,再说,眼下任务紧,压力大,确实离不开他。季永年眉头堆成一个“八”字,严厉道:马邑龙,我看你简直就是个不讲政治的糊涂蛋!
马邑龙执拗地说,我相信我的判断。季永年再把“八”字往上推了推,说,你这叫什么判断?马邑龙固执地说:你们可以不信任老张,但可以信任我。我为老张打保票。季永年眯起眼睛:如果因为这事影响了这次任务,你的保票就一钱不值!
你知道不知道?马邑龙挺直腰背:知道,首长,我正是为了这次任务的顺利完成,才来为他打这个保票的。季永年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个马邑龙,糊涂!政治上尤其糊涂。这事儿我已在会上定了,先这么办!你要没别的事,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马邑龙怔了几秒钟,无奈地抬起右臂,敬完礼,说,首长,那您早点休息吧。转身退了出去。二这一个晚上,马邑龙基本没睡成觉,躺在床上,心一直悬着。那感觉哪是躺在床上,像是躺在发射塔架上,人整个吊在半空中,忽悠来忽悠去的。
他索性又坐起来抽烟。吸完最后一口烟,掐灭烟头,又接着躺下睡觉。还是睡不着,眼睁睁地看着窗户上的天色亮了起来,索性穿衣下床,走出门去,直奔招待所。他要赶在季永年晨练之前,把他堵在门口。但他到得显然早了,看看表,才五点一刻,他只好坐在台阶上抽烟,烟头一红一灭,一红一灭,脑子里却想着怎么和首长磨嘴皮,他知道,只要耐着性子再磨一磨,老张的事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有信心。昏黄的路灯,还没来得及熄灭,天轰地一下醒了过来,透出一大片亮光。夜和昼的交替原来比火箭点火腾飞的速度还要快,就眨眼间的事儿。也是这时候,他听到隐约的咳嗽声,继而又是说话声。季永年和他的秘书下楼来了。
马邑龙挺直胸脯,等着他们从楼上下来。季永年穿着一身运动服,看见他后打了个手势,接着又问他一大早站在这里干吗?他一边敬礼一边回答说,我来陪首长热热身。季永年看了看他,从他跟前走了过去,噌噌噌地甩开大步。
秘书笑着站住了。马邑龙紧跑两步跟了上去,与季永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季永年头也不回:没这么简单吧?我来基地这么多回,天天热身,你哪次陪过我?有什么话,跟我直说,别绕圈子。你还是想替老张说话吧?马邑龙咧嘴笑了笑:首长就是首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季永年继续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快走,说:打住!别拍我的马屁,有话你就直说。马邑龙跟上他的步子:您看,这次任务压力太大,没有老张这活电路图,别说我们心里不踏实,您心里能踏实吗?季永年不看他,继续走步。道的两旁都是冬青树,它们站立的姿势就像哨兵一样挺拔、肃穆、密集,人从中间走过,这两排“哨兵”会把你的视线挡住,让你看不见两侧的风景。
但,再往前走,就是三岔路口,小宾馆残存的遗容,便会映入视野。这样的话,首长的心情,还会好吗?他对小宾馆毕竟倾注了心血,看见它那副惨相,心情能愉快吗?一个人心情的好坏,往往影响着对当时当下那件事的决策。
如果这样的话,老张的事还有希望吗?马邑龙心一提,大步迈到季永年前面,手一伸说:首长,我们走这条路,这条路好走。季永年慢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肚子:你那点弯弯绕,我还不清楚!马邑龙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首长,我哪敢啊,您的脑袋是奔4,我是286,哪敢跟首长弯弯绕!
季永年绕过他的身子,往前走,说:你还敢说不跟我弯弯绕,你动这点小心思不就跟我弯弯绕吗?你不就是怕我看见小楼的残骸吗?实话跟你说我不高兴,但是,天意难违。什么东西都不能挡咱们航天发展之路,谁挡路就得搬开它,你想不搬,老天也会替你搬,所以,没有泥石流,这小楼也得拆,你用不着有心理负担。
马邑龙站住了,可以说是愣在那里,似乎以前大家都过低估量首长的眼光、远见和气量了。他还后悔刚才自己太小心眼,不,不是小心眼,简直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时,季永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啦,不想走还是走不动?
不会不及我这老头子吧?马邑龙赶紧跟上,笑了笑说,首长,你哪像这个岁数的人啊!减掉十岁还差不多。你这张嘴也学会说好听的话了。不过,这话我爱听。刚才,我想你的话来的,你还真替老张找了挺像回事的理由。季永年说着话,目视前方,速度仍然保持不变。
这么说来,首长是认可我的理由啦?马邑龙心里一喜。如果真是这样,这事就有门儿了。果然,季永年说,昨晚你说过的话还算数?马邑龙说:当然算数!你可是拿你的职务和党籍为他打保票啊!我了解他,我不收回我的话。那好,这事就听你的,要是出了问题我可只能挥泪斩马谡!
马邑龙步子一下慢下来,眼睛又盯着那个移动的背影,心想,这个身影实在算不上高大,但这个不高大的身影,实在让人敬佩,他能把说出来的话,再收回去,可见一个人的心胸、气量和包容度。想到这里,他觉得嗓子里有点儿哽,本想再接着表个态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两个字:“首长…
…”怎么,看我要动真格的,你胆怯了?季永年停下步子,看着他。没有!首长,我决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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