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二十年前的那场大雨,是不是进入雨季后的第一场大雨?她记不清了。但今年是,这场雨是进入雨季后的第一场大雨。上午,刚下达发射任务,下午就是这倾盆大雨。真不知道老天是什么意思?它是想和“太白一号”叫叫板吗?
这板叫得人心里真不痛快!对气象而言,所谓的“窗口”,就是运载火箭发射比较合适的一个时间宽度。也可以说这个时间到来时提供允许发射的天气条件。所以,有没有“窗口”,“窗口”能不能打开,直接关系到发射顺不顺利。
她作为气象保障的中心主任,能在这时候当哑巴吗?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上级给你任务,作为军人,你是该无条件服从。但,你能无条件服从吗?人家上级不了解这里的天气情况,可你马邑龙也不了解了吗?你当然了解。既然了解,你为什么不在上级下达任务时向上级作出解释?
为什么不向上级解释这里的天气状况?一旦雨季的序幕拉开,全世界的暴雨雷电全到这里集中开年会似的!大雨、雷电们是铆足劲要轮番登场表演,按往年的规矩,发射任务尽量避开这个季节,就是避不开,也会尊重科学和客观规律,没人要求任务刚下达,就要气象部门把“窗口”找出来。
说真的,预报不是不可以,每次任务都需要预报,而他们气象中心在卫星发射关键时段预报准确率达百分之九十九;短期预报、雷电综合预报准确率也达到百分之九十五。注意啊,是“短期”两个字!唯独没有在雨季中进行长期预报的,而且也不可能进行长期预报。
这不科学,真的不科学,也不符合客观规律。在雨季中,就像吕副总师说的,气象千变万化,谁敢拿长期预报冒这样的风险呢?弄不好就是砸自己的牌子!到时,人家问你这个气象主任怎么当的,你怎么回答?苏晴愈想愈觉得该去找他把情况说说清楚,心平气和地说,不要像会场上那样一说就情绪激动。
都四十三岁的人了,不能像当年……当年怎么了?不想当年还好,一想当年,心里就百味丛生。也许还是不去见他好。不,一定得去,这是工作。但,非得要这时候去吗?等雨停后再去不行吗?不行!这场雨要下到明天,也许明天都停不下来。
你搞气象你还不知道?这是五十年来少有的一场特大暴雨,它要持续三天三夜。等它停了黄花菜都凉了。到时,你可能连这点激情都没了。但你见了他一定不能冲动。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去跟他好好地谈,把自己的想法和盘端出。
当然,你一定要明白,主要是为工作,不为别的。你这样拼命地强调工作,好像除了工作,还有别的似的。还有什么?她问自己,把自己一下问住了。当苏晴举着一把雨伞出去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她裹挟而来,几乎将她淹没,几分钟的工夫,身上全湿透了,连裤脚都滴着水:落汤鸡,她想不出更准确的词来形容此刻的自己。
外面的雨声把整幢楼衬托得静悄悄的。她急急地走到三楼,脚步匆匆,但鞋底踏在水磨石上,居然没什么声音,也没遇上一个人,如梦境一般安静。门是虚掩着的,似乎告诉你,主人就在里面,但你得敲门。正准备伸手敲门时,心“怦怦”地狂跳起来。
她把碰到门的手又缩回来,生气地问:你这是干吗?心慌什么?不是说好,不为别的,是为工作吗?那好,做一个深呼吸,都说这样能缓解紧张。可问题是你干吗紧张呢?都怪“太白一号”,不然,她决不来找他。这段时间,她一直躲着他,不想见他,就是面对面相遇,她也低着头绕着他走。
有几次,他主动找她说话,都被她搪塞过去了。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之间,除了工作上的交往,除了任务,还有什么别的交往吗?没有。她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门,不知是下力轻了,还是外面雨声太大,里面没回应。难不成他不在?
那她也得进去是不是?她正这样想着,门打开了,像是自己打开的。当四目交投在一起时,不由得都愣了一下。他没说话,而是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摇了摇头,然后从门边衣帽钩上取下毛巾,递给她。眼神里含着命令。她接过毛巾,拍了拍挂在身上的雨水。
可雨水早已渗进衣服里了。要紧吗?要不让小刘的车先送你回去换身衣服再来?没事。她回答得挺干脆。他伸手接回毛巾,把它重新挂上后,才指着旁边沙发说:你坐吧。然后,他要去关门。她身子挪出去一点,不让他关。她也不坐。
她用不着坐。她只想把话说完走人。他看出了她的意思,又摇摇头,“嘿嘿”地干笑了笑,说这雨够吓人的啊!她说,不吓人,还能发射“太白一号”呢!他又笑,看来苏主任已经为“窗口”的事操起心来了。操心?我操什么心?
我是别人怎么下命令,我就怎么执行。要操心也是瞎操心。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雨。有你们操心,“窗口”就不成问题了。我对你们有这个信心。可我没信心!这次和以往真的不一样。她一脸严肃。这时,风向突变,雨丝便斜着身子从微开的窗缝里,哗地一下蹿了进来,全都泼洒在办公桌上。
他赶紧过去把那扇窗子关上,边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边对她说:你能听我一句话吗?你先回去,要不然你会感冒的,我们再找时间另谈吧。她心一软,眼里莫名其妙地生起一层水雾,浮在眼球上。她真想听他的话,先回去换衣服,下次再另找时间和他好好地谈一谈。
她真想有这么一次。她感觉眼里的水雾慢慢凝成水珠,快要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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