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主人没邀请,她只能干坐着。但她还是忍不住打量起凌立的新居,看上去还算敞亮、简约、大方,只是显得有些凌乱,地板上能看见薄薄的灰尘,好像几天没打扫了。凌立身上的穿戴,也不像以往那般讲究。外面刮风,太脏了,到处都是灰尘,凌立似乎在解释什么。
接着又说,你来时,我还在睡觉。打扰了!苏晴无不歉意地说。没关系,我已经醒了。你瘦多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凌立微叹一口,没说话。你……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她实在有些想不通。在她眼里,凌立算不上漂亮,但是个很精致的女人,穿戴讲究,佩戴的首饰无可挑剔,从不这样松松垮垮,像缺少了一种精气神。
每次,凌立去基地都要给她捎礼物,不是一个精美的小挂件就是一条小丝巾,礼物不大,但充满了女人味、“小资”情调。都过去了。凌立微微地笑了笑,笑得嘴角和眼角添了许多细小的皱纹,也许是一下瘦下去的原因吧。你…
…怎么了?苏晴小心翼翼把目光越过她脸部,停在头发上。凌立的相貌有些古怪,脸上的皮肤干干的像被榨过一样,但头发却乌黑油亮蓬蓬勃勃,好像身上的全部营养都拿去滋润了它,反衬得那张脸更加枯萎,让人看得心里发慌。
凌立又不说话了。沉默了很长时间后,才把一头乌发摘了下来,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让好端端的一张脸变成一副枯萎凋残的可怜面具。苏晴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思想准备,惊恐得“啊”了一声,好半天,才觉得自己失态了。头发是做化疗时掉的。
凌立低声说了一句,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她的心一下揪了起来,虽说她医学知识少得可怜,但还不至于不知道什么样的病人需要化疗:癌症!这两个字像铁锤在她心上重重地砸了两下。她万万没想到凌立会得癌症。这念头从她头脑里闪电般划过时,那颗一直揪着的心像被激光击碎了一样,身子突然痉挛似的颤抖起来,两行泪水从脸上直淌下来。
你别哭啊,都过去了。凌立倒显得比她平静。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苏晴一个劲地责怪起自己来。凌立告诉苏晴,除了她妹妹,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父母上了岁数,我也没告诉他们;龙龙只知道我病了,什么病,他也不清楚。
凌立说了一圈,最关键的人一个字都没提。那……那……他呢?苏晴只好这样问了一句。凌立又是一阵沉默,似乎不愿提起他。她十分不解地看了一眼凌立,然后低下头。毕竟——她们毕竟为这个男人有了恩怨。从道义上讲,凌立没错。
是她错了。没告诉他,凌立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他没关系。她眼睛紧紧地闭上了,在告诉苏晴她累了,需要休息。苏晴想站起来告辞,但身子没动——她总是这样,一到凌立面前,她似乎就由不得自己,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心里怀着一种强烈的歉疚感吗?不错,她是想对凌立说声对不起。以前,她一直认为,她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伤害凌立,觉得自己充其量是一个“苦恋者”的角色,构不成伤害。的确,自己毕竟什么都没做!要说伤害,只能是自己伤害自己。
可这会儿,她不这么想了,她觉得非常惭愧,非常对不起面前这个女人。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他会对凌立这么冷淡吗?不这么冷淡,他们的婚姻会解体吗?她真想说点什么安慰凌立,但不知该怎么说,只能久久地沉默。窗外,是一阵又一阵的凄厉的秋风,由于楼层高,听得更清晰。
而且,这时,她发现音响里播放着奇斯洛夫斯基的电影《蓝》的主题曲,它是那么的舒缓、忧伤,女主角美丽又悲惨的影子和凌立交替出现在她的眼前,分不清谁是谁。一会儿后,凌立睁开眼睛,用平缓的口气对苏晴说: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但我求你,什么也别说,我以前是怪罪过你,甚至恨过你。
但现在不了。我不是不恨这件事,而是它随着爱一起消失了。你有过爱恨交加的体会吗?我有。但,它们就像一对孪生姐妹,要来一起来,要去一起去。当你发现把其中一个放下后,另一个也随它而去了。你能懂我的意思吗?苏晴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以前,我一直很自信,固执地认为他是爱我的,只爱我一个人,我也相信爱的力量,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我一直固执地等待着。直到最后,我才明白,是自己瞎自信瞎固执。不!不!不!苏晴听到自己的心叫了起来。
凌立摇了摇头,继续说:我比你了解他。他是个比我还固执的人,他认定的事,是不会动摇的。只要你不离开基地,他是不会离开的。当然,你离开了,他也不一定会离开。你不离开,对他起到的只是加固的作用,不是决定性的作用。
他这个人,是不会轻易被别人左右的。你只能受他的左右。如果你心甘情愿受他左右,你就能过得很幸福。但我做不到这一点。我们谁都不肯让步,谁都坚守着自己那一点点东西,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最要命的东西。记得有一次吵架,他严厉地质问我,问我想干什么?
你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我都近五十岁的人了,让我转业到地方干什么去?我就是转业回去,没有了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会快乐吗?活着会有意义吗?说了这么多,他都是从他自身的角度看问题、想问题,没有一句是为我着想的。
当然,他干的是伟大的顶着天的事业。凌立把头靠在干净的沙发椅背上,发出了一声叹息,他活着需要快乐和有意义,难道我就不需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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