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他牺牲了而我没有,你若因此而恨我,那是不公平的!”
“公平?你‘宁愿’?”秦筝冷笑,“这世上没有公平,你的‘宁愿’与事实是两码事,你知道这十年你风光得意时,他是怎么过的么?而他每次听到你的消息,仍会为你微笑。我就不懂,你有这样一个大哥,你怎么忍心让他跳入火坑?你怎么忍心不救他?你怎么忍心把他搁在这里一搁十年?你还有没有人性?”
“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秦倦的语气出奇地低弱,“我——活该被王爷看中,活该入王府,而大哥是无辜的,我是活该的,应该的?”
秦筝似是呆了一下,随即冷笑:“难道不是?莫忘了当初王爷看上的是你,为什么要他担你的罪?你若不逃,他今天就不是这个样子。”她也知自己蛮不讲理,但正当盛怒之下,丝毫不考虑后果,冲口便说。
秦倦失神地看着她,那神色惨白得根本不像一个活人:“你是这么想的?”他摇了摇头,又退了一步,“我无话可说。”他像疲惫得很,缓步往回走,走向花海的另一边。
秦筝同样失神地望着他。她心里清楚,她不是存心的,她并不是不明白秦倦的苦,也不是不知道一切不是他的错,但十年了,看秦遥十年的屈辱和痛苦,她怎能释怀?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她在情感上完全无法接受。她恨了他十年了,十年了,凭什么牺牲的是秦遥而不是秦倦?她忿忿不平,因为她了解秦遥,却并不了解秦倦。
秦遥一直没有回来。
秦倦和秦筝在冷战。
左风堂依旧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奇怪的,这宅子里没有下人,一个也没有,一切家务操持,全是秦筝一人经手,而她着实了得,一个人整理这么大的花园亭宇,井井有条而且游刃有余。
若不是多年的经验,她不可能如此娴熟自如。
左凤堂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稀奇古怪的家,整个古古怪怪的气氛,活像整个世间都生生欠了他们兄妹俩,而秦倦却恨不得能够补偿他们兄妹整条命。可惜人家并不领情。他知道那小丫头是真的伤了秦倦的心。
但她显然毫无悔意。
时近黄昏。
秦筝在整理院中的一片花海。
蔷薇如海,花叶缤纷,浅黄粉白的落瓣漫天飞舞,像煞仙子的庭园。阳光淡淡地斜照,晶莹的水珠反射着残阳的光。
秦筝背着水桶,持着瓜瓢,细细地浇着那蔷薇,一缕发丝散落下来,映得她半边脸颊晶莹如雪,淡淡的阳光,又显出她娇艳如花。
艳若朝霞!
左凤堂本来对她一肚子恼火,如今远远一瞧,竟也有些看得发愣。这是个什么家?尽收着人间绝色么?
秦倦依旧凭窗远眺,眉头深蹙,不知道想着什么。
“公子,”左凤堂忍不住多嘴,“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倦答非所问:“她很美。”
“是,她很美,可是——”左风堂莫名其妙,但秦倦已转过了身,不再理他。
左凤堂追上几步,本想叫住他的,但目光一扫,突然看到一个人向这边走来。
然后他又呆住了。
“我一定见过你这张脸。”刹那间,他突然明白了朴戾说这句话的意思。来人着一身绿衫,微微有些衣发散乱。但那张脸!秦倦的脸!一般的秀雅精致,一般的苍白俊隽。他不如秦倦那般天生有隐隐的卓然犀利之气,他更近于妩媚倩丽之美,他若是个女子,必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但他不是。
他便是秦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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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家三人,无一不是倾城之色,左凤堂明知自己这样想很不妥当,但仍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秦遥是个这么亲切的人,完全不像秦筝那般尖牙利齿,偏激冷漠,当秦遥微笑起来,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服,所谓如沐春风不过如此。
秦遥坐在厅中上首,秦倦秦筝坐在他两旁。但三个人中,只有秦遥面带微笑;秦倦没有笑,一脸苍白;秦筝满面漠然,仍用那冷冷的目光看着秦倦。
秦遥并没有把左凤堂当成秦倦的下人,他把他当成客人,称呼他“左先生”。
“左先生一定很是困惑。”秦遥浅呷着清茶,神气和秦倦很像,微笑道,“二弟一定不肯把事情告诉你。”
“那是十年前的事。”秦遥的声音没有秦倦那种压迫感,显得很是轻松亲切,“我和二弟,是无父无母的弃儿,二弟自小聪明伶俐,我们虽然自小无依,但因为二弟的才智,我们并不受人欺侮。”他目光微微有些悯然,“有时候,大家说是我护着他,其实,我很清楚,自小是我在依赖他,是他在护着我。”
秦筝别过头去,表示她的不以为然。
秦遥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但两个孩子,生活总是没有着落,我们因为形貌出众,被戏班子选中,去了潇林徽班,学起了戏曲,便在那时,遇到了筝。”他们兄弟俩都不称秦筝为妹,而直呼其名,显得极是亲密。
潇林徽班是至今仍名头很响的戏班子,出入于王公贵族的府宇,以花调出名,左凤堂也略有耳闻。
“那一年,二弟约莫十岁,我十三岁,筝九岁。”秦遥的语气显得很是伤感,但神色却显得很是幸福,“我们过得很好,有过一段很开心的日子,虽然——”他似是无奈地看着秦筝和秦倦,“他们常常争吵,有一点小事就吵,二弟脾气并不是不好,筝也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容易对彼此动怒,但总还是玩得很开心。直到有一天——”他顿了一下,改了话题:“我们是不是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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