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4/4)

望着文件问道:“咱三个人都得签字?”

“说得对。”

“可是,他说他不想进屋。”她说。

“那就拿到他那儿去,”唐尼-雷气呼呼地说。“拿支笔跑到那里,叫他在这该死的玩意上签个名,不就结啦。”

“这一点咱倒是没有想到。”她说。

“以前不是这么干过的嘛!”唐尼-雷低下头,抓抓头皮。用力说了这几句,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咱看这能行。”她说,仍旧有点犹犹豫豫。

“快去,真该死!”他这么一说,多特马上手忙脚乱地打开抽屉找出一支笔。唐尼-雷微微抬起头,用双手撑着,两只手腕细得像扫帚柄。

“咱马上就回,”多特说,好像她是上街去执行一项任务,而又放心不下留在家里的幼儿。她慢慢走过砖铺的后院,走进杂乱的草丛。车头上的一只小猫见她走近,赶忙钻到了汽车底下。

“几个月以前,”唐尼-雷说。他呼吸急促,头在微微摇晃。过了好一会,他才又接着说,“几个月以前,我们要把他的签名办个公证,他也是不肯离他那个破车一步。她化了20美元,找了个公证人来家,可他硬是不肯进屋。所以妈和那个公证人就到汽车那里去。草很高,他们步子跨得老高。看见车上面那只橘黄色的大猫了吗?”

“嗯。”

“咱们叫它克劳斯。它可以算是一只看家猫吧。那个公证人把手伸进汽车从巴迪手上拿过公证书的时候,巴迪当时当然是老酒灌得半醉半醒,克劳斯却从车里跳出来,扑向公证人,又是抓又是咬,结果看医生化了咱60块不算,还赔了他一副崭新的吊裤带。你曾经见过得白血病的人吗?”

“没有。以前没有。”

“我现在只有110磅。11正个月以前,有160磅呢。我的病发现得早,有足够的时间医。而且我又很幸运,有个双胞胎的兄弟,骨髓和我的完全一样。做移植手术完全可以救我一命,可是咱们做不起。咱们不是没有买保险呀!可是结果怎么样呢?我想你一切都清楚,对吗?”

“对。你的案情我非常熟悉,唐尼-雷。”

“好,”他说,松了一口气。我们望着多特赶猫。克劳斯缩在车顶上,假装在熟睡,对多特-布莱克不理不睬。车门开着,多特把合同塞了进去。我们可以听见她那尖厉刺耳的声音。

“你以为他们都是疯子,”他看出了我的想法,这样说道。“可他们都是好人,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对他们可要耐着点心呀。”

“他们的确是好人。”

“我80%已经入土了,不是吗?80%要是我做了移植手术.哪怕是6个月以前做,我就有90%的希望能够治愈。90%啊!大夫们常用数字来说明我们生死的机会,真是滑稽。现在一切都太晚了。”他突然开始喘气,两只拳头紧紧捏着,浑身抖个不停。煞白的脸上泛出了潮红,吃力地大口大口吸气。有一瞬间,我觉得需要助他一把。他用双拳捶打着胸脯,这令我十分担心,怕他的整个身体都会塌下来。

他终于又缓过气来,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不早不晚,而是在此时此刻,我开始仇恨大利人寿保险公司。

正面直视着他,我不再感到羞愧。他是我的委托人,他指望着我。我将接受他,而且决不遮遮掩掩。

他的呼吸已大体正常,但眼睛依然通红,泪水汪汪。我不知道他是在哭泣,还是正从刚才的发作中慢慢恢复。“对不起。”他喃喃地说。

我们突然听见克劳斯尖厉刺耳的叫声,掉过头来正好看见它从车顶飞下,落在杂草丛中。它对我那份合同的兴趣显然过大了一点,因而挨了多特一顿狠揍。多特对丈夫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他在驾驶盘后面把身子缩成一团。她探身进去一把抢过合同,便风风火火朝我们跑来,那只猫还在到处乱钻,寻找藏身之地。

“80%入土了,不是吗?”唐尼-雷声音沙哑地说。“我的日子不多了。不管你从这场官司里得多得少,请你一定用这笔钱照顾好他们。他们这一辈子过得实在艰难啊。”

这句话深深打动了我。我默默无言。

多特推开门,隔着桌子把合同搡到我面前。第一页的底部撕破了一点,第二页上面有一块污迹。我希望这不是猫粪。“给你。”她说。任务胜利完成啦!巴迪确实已在上面签字,虽然他的签名绝对是谁也无法看清。

我在合同上这里指指,那里点点。唐尼-雷和他的母亲都签上字。交易已经结束,又闲聊了几句,我便开始不停地看表。

我离开他们母子的时候,多特坐在唐尼-雷旁边,温存地抚摸着他的手臂,告诉他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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