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谁。说到男女不公平什么的,这罪名扣我头上,也实在太冤枉了。」姨太太说:「唬到你了吧。总理老说我不念书,说话不长进,为着他的话,我现在天天看报呢,这些话都是跟报纸上学的。我知道你是读过洋书的人,既然连你也唬住,那我更能唬别个了。
」说罢一笑。宣怀风看她又靠过来一步,不免自己赶紧退后。脊背忽然一冷,原来已经贴到了玻璃窗户上。宣怀风啼笑皆非,心忖天真烂漫之人,也非全是可爱的,像眼前这一位,她要心机深沉点,必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就因为没心机,才仗着总理宠爱,越发的无法无天,也不晓得收敛一二,恐怕迟早要吃一顿大苦头。
宣怀风身子一闪,从窗户和姨太太之间斜插出去一步,站定了,微笑着说:「今天有公务要忙,真的不能奉陪了。听说过几天,有一位意大利的音乐家要到首都来表演,恰好是个擅长梵婀铃独奏的,届时我作东,送姨太太两张音乐会的入场券,请总理和您一起去欣赏。
今日的公事不能再耽搁了,恕我先告辞。」说完,微一欠身,从姨太太身边擦着过去,五六步就过了十字通廊。一路走到前院,眼看着大门在前面,居然又听见不知哪里一把声音,清楚地叫了一声:「宣副官,留步!」不过不是那位姨太太清脆的声音。
却是一个男人叫的。宣怀风只好又把步子停下,转身去看。不料叫他的人却不在身后,那男人再叫了一声,宣怀风随着声音来处目光往上,才看见东边一个人正站在二楼的朱红柱子旁——是何秘书。看见宣怀风看见他了,何秘书遥遥地和他点了点头,打个手势,请他等一会。
不过多时,何秘书下了楼,从花丛那边绕过来,到了他面前,说:「你这么走得那么快?我差点赶不上,只好失礼张口唤人了。」宣怀风记挂着和布朗先生的约定,但这边是公事,也不能不管,只好问:「是那份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何秘书反而一愣,问:「什么文件?」宣怀风说:「我今天是送文件过来的,你不在办公室,所以交给了张秘书。」何秘书问:「是什么文件?」宣怀风说了。何秘书不以为然道:「那没什么,交给张秘书,他也是能办的。」
宣怀风奇道:「我以为是文件有什么错漏。要不是文件的事,你叫住我做什么呢?」何秘书说:「总理在窗口看见海关总署的护兵站在大门那,问是谁来了。知道了是你,要你到书房去,他要见一见你。」宣怀风皱眉说:「这个时候吗?
我今天另有公务要办,颇急的……」何秘书笑道:「你这话真糊涂了。再急的公务,能比总理要见你急吗?请随我来吧。」宣怀风没法子,只能跟着何秘书上楼。敲了书房的门,听见里面叫进,何秘书主动在门外止了步,说自己就不进去了,对宣怀风打个请进的手势。
宣怀风就独自迈进了书房。白总理坐在大书桌前,低头审阅着一叠文件,右手拿着一支钢笔,偶尔在纸上写上几个字,像是没听见宣怀风进来,头也不抬,目光只放在文件上。宣怀风刚才在门外,亲耳听见他叫进的,总不至于真的不知道自己进来。
这样做,想必是要摆出一个晾着自己的姿态。只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了总理不高兴,要受这种待遇。不禁想起刚才那位不检点的总理姨太太,便感到有些头疼。总理是他上司的上司,那自然有很大的权威,人家既然没理会他,宣怀风就只能垂手站着,听着文件一页一页翻过,钢笔在纸上滑动时发出沙沙的细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宣怀风做下属,一向是很守规矩的,要在平时,被白总理这样晾在一旁,他也就坚持下属的本分,默默忍了。但今天却是和布朗医生约好,要商量戒毒院开张的大事,不料想中途杀出这一档子事来。约了时间而不按时出现,本就是很不好的,何况布朗医生又是洋人,格外的讲究时间观念。
宣怀风这次是想劝他在戒毒院里全职负责医疗方面的指导,自己要是反而迟到,那给布朗医生留下的印象可真是糟透了。宣怀风等了五六分钟,不见白总理抬头,悄悄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的金边壁钟,着急起来,只好悄悄向前一步,低声道:「总理,下属…
…」白总理霍地抬起头来,截着他的话,说:「你倒敢自称自己是下属?也不知道你上司将你纵容到何等程度,在我面前,你就已经这样狂妄了,到了别人跟前,那还了得!」这话来得非常凌厉,竟是一点颜面也没留。宣怀风被训得脸上红一块,青一块,再次懊恼在总理府竟和那位姨太太有了接触,招来这等侮辱,咬了咬洁白细齿,忍着气说:「下属不敢狂妄。
实在是今天有和戒毒院有关的重要公务,一定要办。总理要教训下属,等下属办完了事情,立即就来领训。」白总理眯起眼,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着说:「办公务吗?我看大可不必。你少给政府找点麻烦,就已经算给国家做了贡献。
我反而要多谢你。」宣怀风说:「总理这话的意思,下属不懂。」白总理问:「你区区一个副官,也不做什么正经大事,出入带着这么多护兵,逞的威风比正经总长还大。连我总理府的大门,也叫他们看守起来了,这就是你做下属的态度?
」宣怀风找不到话回答。要和白总理解释,说这都是白雪岚的命令,更给人留下恃宠生娇的坏印象了。只能默默地听他教训。白总理看他不回答,更觉得自己占理,说:「我问你,海关衙门在首都里枪杀烟土贩子,几乎把京华楼给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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