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生一点好感。不多说了,吃饭罢。」饭厅里没有别个,就孙副官一个熟人,宣怀风绷紧的神经,算是暂时松弛下来。而且在孙副官身上,似乎承担着白雪岚派给他的任务,要把宣怀风照顾得周到些,因此一顿饭里,他总不断找出轻松的话题来聊。
宣怀风有这样好的一个同事陪伴着,眉头渐渐展开。吃过饭,听差把桌面收拾了,送上热茶。宣怀风问,「还喝茶吗?只怕我们该去做点事了。」孙副官笃定地说,「不用急,太太一定还劝着总长多吃两口菜呢。总长知道我会带你到这里吃饭的,若是总长要我们办事,自然派听差来唤。
我们且偷得浮生半日闲。」宣怀风进了白家的高门槛后,觉得身边这一位同僚,完全成了自己的一盏指路明灯。难怪在大口那里,白雪岚不叫孙副官去送冷小姐,非把他留下,就为得他和自己作伴。宣怀风对孙副官表示信服,「你说偷闲,那我就听你的罢。
」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孙副官朝着他,微眯着眼一笑,「你这人,不是我说你……」宣怀风说,「奇了,你说话就只说一半?好端端的,你要说我什么?」孙副官说,「我本来是想说一句玩笑话,后来想想,这个玩笑话,开得不适合。
还是算了。」宣怀风说,「你拿我开过多少玩笑了,今天居然发起善心来?不行,你还是把话说全了,不然我总是要琢磨。」孙副官说,「我说了,你要向总长告我的状。」宣怀风说。「绝不会。」孙副官说,「既然如此,我就真说了。
」宣怀风催促,「说吧,说吧,你把我也憋到了。」孙副官这才笑道,「我刚才叫你喝茶,你就端起碗喝茶。我不禁就想,你这人,倔强的时候,固然是很倔强。可一旦作出听话的样子,那就成了极温驯的小猫了。这种转变很有些趣味。
大概外国书上说的所谓征服的欲望,也和这猎物的转变有些关系。」宣怀风听到征服一词,不知想到什么,脸都涨红了,讪讪道,「我还是你的同事呢,我是小猫,你又成什么了?」为了掩饰窘迫,拿着茶杯,低着头,连饮了两口。
后来,便找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来问孙副官,「我听总长说过,冷小姐的母亲,那位姑太太,如今还是住在总长的大伯父家里?」孙副官谈到冷宁芳的家庭,眉目中透出一种怜惜来,「是的。我猜她大概是愿意跟着长兄过一辈子。
只不过我想,她这样一个好清静的老妇人,每天不过吃两顿斋饭,念一念佛经,也没有多大开销,为着冷小姐,我是愿意把她接到首都,好好养起来的。」宣怀风点点头说,「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样一来,冷小姐跟着你去了首都,也不用牵挂她母亲。
大家在一处,总是好的。」白雪岚这位姑母的往事,宣怀风在路上,也听白雪岚说过。白老爷子前头五个都是儿子,到第六个,才得了一个女儿,自然是很受到珍爱的。这位白六小姐年轻时娇俏美丽,以白家的背景,她要是想嫁人,所有男子都会争着来求娶的。
可就这样一位天之骄女,满地的未婚青年俊杰,她看不上一个,偏偏看上了一个姓冷的有妇之夫。说到这位冷先生,并非仗着一张俊脸,在外勾搭女子的浪荡之辈,反而是一个颇有名声的名医。当年大名鼎鼎的齐鲁医学院刚刚落成,就把这位冷先生聘了做教授。
那年头,社会还很尊重有学问的人,师道受着尊崇。何况医学院里的教授,大家都以为这是传授救命技艺的,功德更大,所以社会上对冷先生的尊敬,又更添一分。冷先生当着教授,赚的钱虽然没有白家那样惊人,但就一个学者而言,已经不能算少,物质上很过得去。
只是天底下,并没有什么人,是能事事如意的。冷先生平生最不如意的事,就是他的结发妻子早年曾遇过一次意外,从楼梯上跌下来,不但把身子给跌瘫了,而且脑部也受了损伤,从此迷迷糊糊,最亲的人也认不清,如不会说话的傻子一般。
一个男子,要陪伴一个瘫痪的痴傻的妻子,那痛苦实不足为外人道。冷先生和太太是年轻时共过患难的,要说抛弃发妻,另娶新妇,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心。所以他虽说有一位名分上的太太,其实过得是鳏夫的日子,白天在大学里挥洒风流地教书,回到家里,却是伴着一个傻子,凄清地独对孤灯,熬度长夜。
中国的文化里,对于凄凉的故事,是特别的钟爱。总有一种只有受苦的人,才算得上圣人的愚昧想法。所以冷先生这个不幸家庭的故事,合了社会上人们的胃口,渐渐传成了一段不离不弃的佳话。其实,众口称赞冷先生重情重义的时候,谁又会真正去体察一下当事人,每个日夜里熬度的寂寞无奈呢?
白六小姐当时是个年轻姑娘,也曾听过冷先生的不幸,深为同情。起初也就是对一个陌生男人的同情罢了,偏是命运弄人,有一回,冷小姐病了,白老太太疼惜姑娘,特意将医术极好的冷先生请来看诊。两人得到一个见面的机会,不知怎么竟很投缘。
一来二去,从医生病人,到朋友,到红颜和知己,再到君心与我心。白六小姐被家庭娇惯着,常常能出门去玩的,冷先生又是一个单门独户的小家庭的掌控者,两人都很警醒,来往时十二分保密,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别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事情。
后来有一回,白六小姐托词要到外省亲戚家去玩,去了两三个月,不曾回来。白老太太心里挂念女儿,写信要她回来,白六小姐回信说,在亲戚家里玩得很好,暂时不愿回去。白老太太写了几封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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