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唯恐孙姨娘要硬闯进去,不但嘴上高声喝着,还伸手往孙姨娘身上推。也不知究竟推到孙姨娘身上哪里,孙姨娘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斜,腰眼就撞在四方桌的桌角上。桌子受着人身体的推撞,猛地一歪,摆在上面的果碟子、茶壶、茶杯,齐刷刷地溜过桌面,跌在地上,砸了个乒乒乓乓,大珠小珠落玉盘。
宣怀风怔怔地没反应过来,还是白雪岚眼疾手快,一把抓了他站起来,往后退两步,才没叫碎玻璃溅到身上。孙姨娘挨了武力,哪里是能容忍的,揉着发疼的腰侧,对五太太咬着牙笑道,「好,好!当真撩袖子上了!听说楼子里出来的姑娘,争客人是会打架的,你应该也练了不少好功夫。
我今天豁出去了,非要和你会一会!」五太太未从良前,做的是皮肉营生,做了姨太太后,最恨的就是别人提她是楼子里出来的。自从被扶正,做了五太太,楼子两个字,简直就是五司令宅子里最大的禁忌。现在孙姨娘当面挑她的伤疤,五太太气得脸皮红了又青,青了又紫,跳着脚叫嚷,「我和你拼了!
」龙卷风一般冲上去,两只手上,留得两三寸长的尖指甲,成了十把利器,疯了似地往孙姨娘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抓。孙姨娘两只手,用力抓住五太太两只手腕,无论如何不让她抓自己的脸。五太太手不能用,就伸脚去踹,一脚没踹到孙姨娘,却把一张椅子给踹翻了,哐当地发出一声巨响。
两个老妈子想上来拦,哪里能拦住两只发狠的母老虎,急得在一旁「太太息怒!姨太太快住手!」地叫个不停。连宣怀风也看不下去了,回头望了白雪岚一眼。看他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不知为何,却是气得有些牙痒,暗中用脚尖戳戳白雪岚的裤管。
白雪岚转过头来低声问,「做什么?」宣怀风说,「你管一管罢。」白雪岚问,「你不看戏了?我本想管的,只是以为你看得很有趣,眉飞色舞的,不想扫你兴致,才忍着不动。」宣怀风忍不住又用脚尖轻踢他裤管一下,「你太促狭。
我什么时候眉飞色舞?净给我栽赃。别啰嗦了,快去做事。真打出个好歹来,你不好对五司令交代。」白雪岚如奉纶音,走到前面,一手抓一个,轻轻松松就把纠斗的两个妇人分了开来,转头对呆立的老妈子吩咐,「去请司令来。
」老妈子回过神来,赶紧跑着去了。五太太怒气攻心,一只手被握住了,另一只手上五个指甲还要往皮肉上抓,耳里猛地有人低喝了一句,「五婶,醒醒神。」那声音虽不尖锐,可满溢的阳刚之气,仿佛狮子吼似的。顿时将她震得一个醍醐灌顶。
再一看,原来自己的指甲,差点要抓到白雪岚脸上去。白雪岚将她们分开,一手一个,往两张没被踢翻的椅子上一按,两个妇人情不自禁就坐下了。白雪岚说,「倒茶。」一个老妈子跑了去请司令,剩下那一个六神无主中,听见白雪岚的吩咐,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倒了两杯茶来。
只是太匆忙,来不及新煮水,端来的茶半温不热。白雪岚并不理会,端一杯给五太太。五太太坐下来,刚定了定神,想起自己吃姨娘的亏,越想越不甘,正要说什么,却被白雪岚态度坚决地塞了一杯茶到手里。白雪岚说,「有话,待会尽可以说。
先喝一口润嗓子。」这样一来,五太太就只好先低头喝茶了。孙姨娘那边,比五太太还要镇静些,见白雪岚出面,这面子是不能不给的,因此坐下后,不哭不闹。刚才厮打时,头上的大小簪子往地上掉了三四根,半边头发都散乱下来,她并不捡地上的簪子,用五指慢慢的拢着垂下的长发。
白雪岚把一杯茶递给五太太,走过来,又递给了一杯茶给她。孙姨娘接了茶,全没有了方才的泼辣劲,低低说一声,「多谢。」宣怀风眼看着白雪岚一拉、一按、一递茶,完全没有一点多余功夫,简直可以当做一个女子外交的典范了,暗中啧啧称奇。
又想,白家各房妻妾众多,他应该是从小见多了,训练出这样纯属的手段来。不禁再想得远一点,忆起白雪岚对自己保证过,他是绝不取妾的。当初这话,宣怀风听着倒不如何在意,现在应证过来,便知道白雪岚是有感而发了。
宣怀风想着自己的心事,房中的其他人,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分钟前还闹得天翻地覆,现在安静下来,简直落针可闻。在这寂静中,忽然听见一声牛吼似的声音,「他妈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了?」那声音仿佛是隔着几个院落传来的,再响起时,又近了一点,像在院外了,大概正很快地朝着这边来。
宣怀风认得这个五司令的声音,正想着,太太和姨娘打得狼狈不堪,等五司令过来,准要大发一顿脾气,不知道又要生出怎样的后续。白雪岚走到他面前,把他袖子一扯,低声说,「走罢。」宣怀风惊讶地问,「不等五司令吗?
」白雪岚笑道,「等着当被殃及的池鱼吗?快走。」拉了宣怀风一只手,机灵地避开前门,从后门快而沉默地出去。出了五太太的院子,没走几步,五司令大概已经冲到那边屋子里了,骂人的声音传出老远,「老子少你们吃,少你们穿了?
为了一点破戒指破耳环,成日吵吵闹闹,可别惹火了老子!真让老子不耐烦了,都扔外面大街上,跟着乞丐讨饭去!看你们还吃饱了撑着?我呸!」在他的骂声中,夹着女人们呜呜咽咽的哭声。五司令声音更大了,「还哭?还哭?
再哭,鞭子抽死你们!」女子应该是畏惧他的,被他吼着,那哭声顿时低下去了。宣怀风在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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