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着伤口,抠出脚趾缝中的脏东西。然后逮虱子,每天都要“扫荡”一次,否则最后就像贾钦托一样,可怜的贾钦托!可是,如果以后像贾钦托一样,有一天死了,那现在逮虱子又有什么用?可能贾钦托之所以不逮虱子,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皮恩很伤心,记得第一次从衬衣里逮虱子是和彼埃特罗马格罗在一起,是在监狱里。皮恩真想和彼埃特罗马格罗在一起重新在小街上开个修鞋店。然而,现在小街已经没有人了,人都跑了,或者被抓或者死了。而他姐姐,那个母猴,还和上尉们鬼混。不久,皮恩将被大家抛弃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不知道去哪里。支队里的同志们是一些他弄不清楚又敬而远之的人,像酒馆里的那些人,但他们眼里充满杀人的疯狂和在杜鹃花丛中做爱的野性,又比酒馆里的那些人更迷人一百倍,更不可理解一百倍。惟一和他合得来的是表兄,伟大、温柔又冷酷的表兄,但现在他不在。早晨皮恩醒来时,没有看见他。他经常一个人带着冲锋枪和呢帽子出去,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这个支队也将解散,这是吉姆对司机基安说的,同志们还不知道。皮恩转向他们,他们都挤在水泥房子里铺着烂草的地上。
“坏小子们,若不是我来给你们带来消息,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出生了。”
“怎么了?你吐痰。”大家问他。
“支队要解散了,”皮恩说,“一到新地区就解散。”
“什么,谁告诉你的?”
“吉姆。我发誓。”
德利托听懂了,但没有做任何表示,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别哕嗦了,皮恩,把我们弄到哪里去?”
大家开始谈论起哪些人被分配到哪个支队,愿意去哪些地方。
“你们不知道给我们每人一个支队吧?”皮恩说,“让我们每人都当司令。让木帽子当沙发游击队司令,肯定的,一支坐着战斗的游击队部队。没有骑兵战士吗?现在游击队员都坐轮椅。”
“等到我读完,”细高个泽纳又名木帽子说,用手指指着《超级侦探书》中读到的一页,“然后再回答你。现在我快知道谁是杀手了。”
“杀死牛的?”皮恩说。
细高个泽纳看不懂书也听不懂话:“什么牛?”
皮恩“咦”地笑起来,因为泽纳中了圈套了,“你买牛嘴唇的那头牛。牛嘴唇!牛嘴唇!”
木帽子支在一只大手上要站起来:手指还夹在书中读到的地
方,另一只手在空中挥动要抓皮恩。后来发现太累了,就又开始看
书。
听到皮恩的俏皮话,大家笑了,并喜欢看这个场面:皮恩一开
起玩笑来就没完没了,直到一个一个地把每个人都来一次。
皮恩开心兴奋,连眼泪都笑出来了。现在,皮恩很得意,周围
是大人:对自己好的人和对自己不好的人混在一起,可以一起开玩
笑和发脾气的人。他觉得自己很冷酷:毫无怜悯地伤害他们。
吉里雅也笑了,但皮恩知道她是假笑,因为她心里有鬼。皮恩
不时地望她一眼,她不低眼睛,只是嘴唇轻轻一笑。“你等着,”皮
恩想,“你笑不了多久了。”
“宪兵!”皮恩说。他每提到一个名字,大家都小声冷笑,预感
到皮恩要讲出一个新故事。
“让宪兵指挥一个特别支队。”皮恩说。
“纠察队。”宪兵说,抢在他前面先把话说了。
“不对,美男子,抓父母支队!”
每次提起他抓拒服兵役者的父母当人质,宪兵都暴跳如雷。
“不对!我从来没抓过人家父母!”
皮恩说得尖刻狠毒,其他人帮着起哄:“别生气,美男子,别生
气!抓父母支队,你抓父母很能干……”
宪兵焦躁不安,后来想,让他说吧,说累了就说另一个人了。
“现在该……”皮恩环视四周,然后停住,呲牙眯眼地笑着。大家已明白要说谁了,憋住不笑出来。公爵面对皮恩的奸笑,像被施催眠术似的一动不动,紧绷着脸。
“我折断你的角,捅穿你的屁股。”他咬着牙说。
“让公爵组织一个宰兔支队。坏小子,你的话太多了,公爵。除了掐死鸡剥兔子皮外,没看见你做过什么。”
公爵把手放在奥地利手枪上,好像要用皮帽子打人。“我捅破你的肚子!”他喊道。
这时,曼齐诺失算了,说:“我们让皮恩指挥什么?”
皮恩看看他,好像第一次发现他在那里。说:“哦,曼齐诺,回来了……离家好长时间了……你不在的时候,家里出了许多好事……”
他慢慢转过身来:德利托在一个角落里,表情严肃;吉里雅靠近门,面带虚伪的假笑。
“你猜猜,你指挥什么支队,曼齐诺……”
曼齐诺傻笑,还想抢先:“……军用大锅支队……”他说,接着又笑,好像说了世界上最诙谐的话。
皮恩严肃地摇摇头。曼齐诺眨眨眼:“……猎鹰支队……”他说,又使劲笑,嗓子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皮恩很严肃,示意不对。
“……海军支队……”他又说,口不动了,流泪了。
皮恩抓住他滑稽虚伪的表情,油腔滑调慢慢地说:“你看,你的支队和其他支队一样,只能走草地,走宽路,走种矮植物的平原……”
曼齐诺又笑起来,先是没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还不明白皮恩要引到哪里去,但照样笑。大家都在等皮恩的下文。有人已经明白,笑起来。
“可以到处去,除了树林……除了有树枝的地方……有树枝的地方……”
“树林……啊,啊,啊……树枝,”曼齐诺冷笑,“为什么?……”
“会被缠住……你的中队……戴绿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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