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田野和篱落的平原一直伸展到天边,和远处灰青的高原连接起来。从右边可以望得见泰晤士河细成一条蜿蜒的银线。
天是那样的蓝,日光是那样的明媚,就象这片景色终年在被夏日的风光笼罩着。蓟草的茸花在他们四周飞上飞下,好象被大气的静谧熏醉了似的。热气在金黄麦子上跳着舞,还有,四面八方都洋溢着一种柔和的不识不知的嗡嗡声,好象是灿烂的分秒喃喃地在天与地之间举行着宴乐。
索米斯凭眺着。在他的胸中不由而然涌起一串感想。住在这里,终日对着这一切景色,而且能够把这些指给自己的朋友看,而且谈论它,而且占为己有!他的两颊红晕起来。这里的温暖、明媚、光热正在透进他的感官,就如同四年前伊琳的绝色透进他的感官,使他渴想占有她一样。他偷望波辛尼一眼,波辛尼的眼睛,就是老乔里恩的马夫说的半驯服的野豹的一双眼睛,好象正在纵眺着这片风景。阳光刚好照上这个家伙脸上的那些尖角;高颧骨、尖下巴、隆起的眉峰;一张粗野、热心、而悠然自得的脸;看得索米斯心里甚为不快。
柔和的微风吹过庄稼,一股热气向他们迎面扑来。
“在这里给你造一所房子,可以使谁都要眼热,”波辛尼说,两人间的沉默总算打破了。
“我要说,”索米斯冷冷地回答,“你不用掏腰包啊!”
“大约花个八千镑,我可以给你造一座宫殿。”
索米斯脸色灰白——他的内心正在挣扎着。终于眼睛垂下来,他执拗地说:
“我出不起。”
随后,仍旧由他领先,东张西望地走着,带着波辛尼回到原来那块地基来。
两人在这里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详详细细计划房子怎么造,后来索米斯又回到经管人的村舍里去。
半小时后,他走了出来,和波辛尼一起向车站出发。
“哦,”他说,嘴唇差不多都不张开,“我终究买下你看中的那块地基了。”
他又沉默下来,内心里糊里糊涂地辩论着,怎么这个他一向鄙视的人偏偏会逼迫他作出决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