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人了。那个家伙正坐在安耐特和伊摩根中间。索米斯继续慢慢吃着,不时跟毛第和维妮佛梨德讲句话。在他的四周,叽叽咕咕全是谈话声。他听见普罗芳的声音说:
“我觉得你错了,福尔西太太;我敢——我敢打赌福尔西小姐同意我的看法。”
“同意什么?”桌子对面传来芙蕾清晰的声音。
“我在说,年轻女孩子还是和从前一个样子——一点没有变。”
“你对她们了解得这样多吗?”
这句锋利的回答,在座的人全听见了,索米斯在自己脆弱的绿椅子上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
“哦,我不知道,我觉得她们都爱使小性子,我觉得她们一直就是这样。”
真的吗?”
“噢,可是——普罗斯伯,”维妮佛梨德舒适地叫出来,“一般的女孩子——那些在兵工厂里做过工的女孩子,铺子里面的那些打情骂俏的女孩子;她们的派头现在实在叫人看了刺眼。”
这句“刺眼”使杰克?卡狄干停止了他的冗长演说;普罗芳先生在寂静中说:“过去藏在里面,现在不过露在外面罢了。”
“可见她们的行为太——!”伊摩根叫出来。
“和她们过去的行为一样,卡狄干太太,不过多点机会而已。”
这句带有神秘意味的讽刺引得伊摩根轻声一笑,引得杰克?卡狄干微微张开嘴唇,引得索米斯的椅子吱了一声。
维妮佛梨德说:“这太不象话了,普罗斯伯。”
“你怎么说,福尔西太太;你不认为人性永远一样吗?”
索米斯忽然想站起身来踢这家伙一脚,但又压制下去。他听见自己妻子回答说:
“人性在英国和别的地方并不一样。”这就是她的可恨嘲弄!“哦,我对这个小国家并不怎样了解,”——索米斯想,“幸亏不了解,”——“不过我要说纸包不住火的情形到处都是一样。我们全想找一点快乐,而且我们一直都要。”
这个浑蛋的家伙!他的冷嘲热讽简直——简直不成话说!
吃完午饭,大家分成一对一对的去散步消食。索米斯满心知道安耐特跟那个家伙一同探头探脑去了,但是不屑去注意,芙蕾和法尔一同走;所以选择法尔当然是因为他认识那个男孩子。他自己陪着维妮佛梨德。两人杂在那道服饰鲜明的、洄漩的人流中间走着,脸色红红的,感到心满意足;这样走了好几分钟,后来是维妮佛梨德叹了口气说:
“老兄,我真想回到四十年前那样!”
在她灵魂的眼睛里掠过一长串自己过去在这种季节穿过的华服,这都是为了防止周期性的危机,用她父亲的钱买来的。“说实在话,那时候还是很有意思。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蒙第也能回来。索米斯,你对时下这些人怎样看法?”
“简直没有派头。有了自行车和汽车之后,事情就开始不对头了;大战把它整个毁了。”
“我不知道往后会是怎样。”维妮佛梨德说,由于鸽肉饼吃多了,声音里带有睡意。“说不定我们还会恢复箍裙和扎脚裤呢。你看那件衣服!”
索米斯摇摇头。
“钱是有的,可是对什么都失掉了信心。我们不再为明天筹划了。这些年轻人——对于他们说来,人生只是朝露,和及时行乐。”
“信心是有的!”维妮佛梨德说。“我可说不来——当你想起大战期间阵亡的那么多人和那一切牺牲,我觉得相当的了不起。没有第二个国家——普罗斯伯说余下的国家全都破产了,只有美国不是;当然美国男人的衣服式样全是抄的我们的。”
“那个家伙,”索米斯说,“当真的要上南洋去吗?”
“噢!谁也不晓得普罗斯伯要上哪儿去!”
“你要是不见气的话,”索米斯说,“他就是个时代的标志。”
维妮佛梨德的手忽然紧紧勒着他的胳臂。
“不要掉头,”她低声说,“可是你向右边望望看台的前排。”索米斯在这种限制下竭力向右边望去。一个男人戴了一顶灰色大礼帽,花白胡子,消瘦的、黄黄的面颊满是皱纹,姿态相当的神气,和一个穿草绿色衣服的女子坐在一起;那女子的深褐色眼睛正盯着他看。索米斯迅速把眼睛垂下去望自己的脚。这两只脚的动作多么古怪,这样子一步接一步的!维妮佛梨德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乔里恩看上去很不行了;可是他总是很有派头。她却没有变——只有头发花白了。”
“你为什么把那件事情告诉芙蕾?”
“我没有告诉她;她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我早料到她会听到。”
“唉,事情弄得糟透了。她爱上了这两个人的孩子了。”
“这个小促狭鬼,”维妮佛梨德说。“她在这件事情上还想骗过我呢。你怎么办,索米斯?”
“看事而行。”
两人又向前走,不声不响地杂在那堵几乎是坚实的人墙当中。
“真的,”维妮佛梨德突然说,“这简直象是命中注定的,不过这种说法太陈旧。你看!乔治和欧斯代司来了!”
乔治?福尔赛的魁伟身躯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哈罗,索米斯!”乔治说。“刚碰见普罗芳和嫂子。你赶快的话,还可以追上他们。你还去看望看望老悌摩西吗?”
索米斯点点头,人流逼得他们分手了。
“我一直喜欢老乔治,”维妮佛梨德说。“这样的逗人喜欢。”
“我从来不喜欢他,”索米斯说。“你的座位在哪儿?我要到我的位子上去了。芙蕾可能已经回去了。”
他送维妮佛梨德就座之后,就回到自己座位上,意识到一些遥远的穿白衣服的小人儿在奔驰、球板的滴嗒声、欢呼声和对抗的欢呼声。芙蕾不在,安耐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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