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转瞬消失不见。风伏命冷笑,倒也没有再追,一来明白赤鸢妖鸟,世间神速,追也不一定追得到,二来如今还在打战。赤水琉双既然跑了,即墨少幽总跑不掉,他已经没有耐性,今日总不能空手而归。战至最后,一道娇小的身影,挡在少幽面前。
来人泪流满面:“兄长,收手吧,采意求你,放过他。他会归顺你,不会忤逆你的,兄长,求求你……”风伏命挑了挑眉。少幽平静擦去唇角的血:“即墨氏,宁死不降。”风伏命:“听到了?风采意,还不滚开?”风采意脸色惨白,她转眸,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想要哀求少幽战降。
然而许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看冷血的兄长,最后哆嗦着唇,抱住了少幽。风采意从年少时,第一眼见到少幽就恋慕他。可她总因着懦弱,放弃自己喜欢的人,今日,她若再放弃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若有赤水琉双一半的勇气,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日这一步。
“怎么,想和他一起死?”风伏命笑道,“你若真有这个胆子,本君今日倒是高看你一分。”风采意已经抖得不像话,却依旧没有松手。倒是少幽,沉默地掰开她的手:“回去吧,采意公主。”“不。”她抽泣道,把他抱得更紧,“我不走,我总得为你做些什么?
”“真是感人。”风伏命讽刺说。轩辕剑穿透风采意的身体,又刺入即墨少幽的胸口。天幕刮起了风。仙族的血,浸红了脚下土地。风伏命冷冷道:“收兵。”*赤鸢抓着主上的“仇人”,飞得跌跌撞撞,终于在鬼域的擎苍山前,看见了那个伫立在一旁的男人。
赤鸢把爪子上的人一扔,颔首表露臣服之意。那人看也没看地上的女子,赞许地笑着摸了摸它的头:“不错。”赤鸢啾了一声,透着骄傲。擎苍山常年下着雪,今日出动无数妖族鬼将,却还是自己博得头筹,带回来了这个狠心伤害妖君的女子。
后面的伏珩等人还在追自己呢。晏潮生给它治好了翅膀上的伤,这才低眸看地上的女子。他已记不得有多久没见她,她小小一团,躺在地上,指缝都是血,人事不省,娇小的身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身战甲穿,如今都歪了。他没有多说什么,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她小脸脏兮兮的,他垂眸看了眼。想起最初她手划破了口子,都可怜巴巴委屈抽泣,在他面前娇娇叫疼。如今这满身伤痕,却坚强得不像话。晏潮生颠了颠这个“仇人”,满意地听到她闷哼一声,如同依旧依赖他,这才笑了。一众部下看得瞠目结舌,人还半死不活呢,就开始折磨了?
不过这也令众人确信,今后赤水琉双必定会受尽惨无人道的折磨。晏潮生说:“回吧。”“即墨少幽若死在风伏命手中,八荒就要彻底变天了。”“风伏命不会杀即墨少幽。”晏潮生抱着人,淡淡回道,“他还要即墨氏灵脉,即墨少幽成为俘虏,比成为死人管用。
”晏潮生把琉双扔在鬼域那张床上,锁链如同有了生命,自动捆住她的手足。他心中属于少年的记忆,在不断叫嚣,然而晏潮生的沉稳,令他不疾不徐。他是那个少年,却又不同于他。自己向来卑鄙下作,缺乏柔情。只那么一点,偶尔吝啬的,全给了床上那个人。
他甚至出去了一趟,分了一丝灵髓给功臣赤鸢,这才回来。晏潮生没给她治伤,拿了本书,在一旁慢慢看。鬼域的天黑得早,若不是她身上的血腥气弥散,还真有股岁月静好的味道。也亏得晏潮生如今沉得住气,“满怀仇怨复活的少年”,他想,自己装得还不错。
*琉双夜半醒来,身上疼得要命,还带着臭烘烘的血腥气。她抿了抿唇,努力想看清这是哪里,却不料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回事,她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身灵力全感受不到了。她有片刻的惊慌,挣扎起来。
“别挣扎了,锁灵契,你解不掉。”阴狠仇恨的声音传来。一盏灯便随着他冷漠的声音亮起。琉双怔然回眸,便看见琉璃灯光下,男人带着恨意与冷意的眼,还有把书都要捏皱,发白的指节。她恍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喃道:“晏潮生…
…”他真的活过来了?“怎么,我没死,你很失落?”男人站起来,话语如同含针带刺,令她感到难受,她想起他死那一幕,心脏紧缩,没有吭声。他却俯身在她面前,掐住她下巴:“说话。”琉双看着他狰狞的眉眼,咬牙,不吭声。
两种答案,好像都有点儿违心。晏潮生见她这幅模样,险些没放肆笑出来。原来还真有点儿喜欢那傻子少年,这样都不生气,女子小脸上竟然还带着点儿心虚。然而他知道,比起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自己,她喜欢那个爱憎分明的少年,那个不同于阴暗的、处处算计的自己的少年。
她宁愿面对少年晏潮生充满恨意的质问,也绝不喜欢后来忤逆天道,如同恶鬼来纠缠她,忏悔认错的自己。他也不会认错,那就做她心中的少年妖君。至少这一刻,她还能有点喜欢他这个人渣。晏潮生没法回到过去,也不是受过她关怀的那个人,他渴盼万年的那点温暖,只能这样卑鄙地得到。
他所会的,不是如少年那样剖心剖肝对她,他只会冷血地去争,去抢,去骗。然而他冰冷的手指,拂过她脏兮兮的小脸,狠狠擦去泥泞。她或许永远不会信。他这个禽兽,比少年时的自己,还要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