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找来了着火的厂房跟前,不过,也仅仅是“跟前”而已了。四周围严密地圈着隔离墩和隔离带,虽不至于阻人前行,但至少令人敬畏。夜色下,焦黑的厂房倒并无骇人之处,空气中残留的烟味,也必须要用力闻才能闻到。
“有人吗?”我鼓足勇气开口,声音虽洪亮,但却具颤音。
在我二十三岁之前,我从未做过如此欠缺考虑的事情,我习惯按部就班,习惯没有意外,但今天,我却脑热地一步一步走到了这般田地,只身离京,三更半夜,对着谁知道有没有流连忘返的冤魂的断壁残垣鬼喊鬼叫。毕心慧变了,变得冲动,易感,做事不经大脑了。
周森没有如我期望的从中走出来,又或许是我的期望本身太荒诞了,他怎么会从中走出来?但这里的确有人,两名身强体壮的男子从厂房后方冒出,手中的探照灯在一番搜索过后,牢牢对住我,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我来找人。”我缺乏底气,如此阴森的场景,与其说找人,倒不如说找鬼。
“这儿被封锁了,没有人。”男子普通话说得标准,如果非要讲究口音,倒像是北京人。
“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给我答案,但我仍见一个,问一个。
“身份证。”其中一名男子来索要我的证件,我不知所措地递上,他看了看后交还给我,“别管你不该管的,快走。这儿什么人都没有,没有你要找的。”
我无功而返,却不知能返往何处。我将车停在公路边,几近绝望地给周森发了一条短信:我在高阳,我在找你。发完了,我疲惫地闭上眼睛,瘫软在座椅上。然而马上,周森的名字就跳跃在了我的手机上。我感觉这比见鬼了更像见鬼。
“你王八蛋。”我破口大骂。
“毕心慧,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在北京对不对?”周森的声音跟我记忆中的如出一辙,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分开太久,但我却已经在回忆他了。
“我在高阳,我在找你。”我重复短信的内容,并附加道,“我正打算去每一间医院,看看烧伤的病人中有没有一个姓周名森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