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模糊的蚊子的尸体,窗外的夜色浓重极了,像万年不穿的锅底。
“你一个人OK吧?”庄盛自然是订了两间房。
“从三楼跳下去也摔不死吧?”我继续研究那半只蚊子。
庄盛打着呵欠告退了。今日对他而言,也是漫长至极。之前是神经紧绷,预感无数,而后事实还凌驾预感之上,重逢朱晓芳,数年的爱情观乃至人生观在弹指间被颠覆,再而后,还好死不死成为我的后盾,千里迢迢热脸贴人冷屁股。此时他有权就寝了。
我一直没有注意到楼下那辆白色的小型卡车,而其实在夜色中,它白得耀眼。我甚至不知道它是本来就停在那里,还是后来才开来的。直到它的车门打开,周森下了车,我才知道我不该将全部精力放在一只猝死的蚊子身上,在这花花世界中还有无数本来不可能的可能。
周森并不是为了抽烟而下车的,因为下车时,他手中的烟已是燃着的了。我以最快的速度躲到暗红色的化纤窗帘后,然而周森并没有抬头,而且从始至终,一下都没抬。他似乎就是为了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于是在一支烟之后,他利落地回到车上,绝尘而去。他还是穿着那条该死的运动裤,那使他的一切动作都异常矫健。
我突然就闻到了庄盛所说的那股子“乡下味儿”,但并非家禽牲口排泄物的味道,而是玉米杆和泥土甚至夹杂着驴肉火烧的气息,沁人心脾。
第二天早上,庄盛依旧哈欠连天,头发油腻得呈绺状。见我神清气爽,他不禁赞叹:“毕心慧,你复原的速度可歌可泣。”“我没失恋。”我言简意赅,退钥匙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