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原谅我;我是个可恶的傻瓜!”
她露出一点笑容说:“你非常紧张,你有自己的烦恼。我知道,你觉得韦兰夫妇对你的婚事十分不通情理,我当然赞同你的意见。欧洲人不理解我们美国人漫长的订婚期,我想他们不如我们镇定。”她讲“我们”时稍稍加重了语气,使人听起来有一点讽刺的意味。
阿切尔感觉到了这种讽刺,但却不敢接过话头。毕竟,她也许只是有意地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在他最后那句话显然引起了她的痛苦之后,他觉得现在只能随着她说。然而时间的流逝使他不顾一切:他不能忍受再让口舌的障碍把他们隔开了。
“不错,”他突然说,“我曾到南方要求梅复活节后与我结婚,到那时还不结婚,是没有道理的。”
“而且梅很崇拜你——可你没能说服她,是吗?我原来以为她很聪明,不会对那种荒唐的迷信习惯惟命是从呢。”
“她是太聪明了——她没有惟命是从。”
奥兰斯卡夫人看着他说:“哦,这样——我就不明白了。”
阿切尔涨红了脸,急忙说下去。“我们俩坦率地交谈了一次——一差不多是第一次。她以为我的急不可耐是一种坏兆头。”
“老大爷——坏兆头?”
“她以为这说明我对自己能否继续喜欢她缺乏信心。总之,她以为,我想立即同她结婚,是为了逃避某一个——我更喜欢的人。”
奥兰斯卡大人好奇地推敲这件事。“可如果她那样想——干吗不也急着结婚呢?”
“因为她不是那种人:她非常地高尚,反而越发坚持订婚期要长,以便给我时间——”
“给你时间抛弃她,去找另一个女人?”
“假如我想那样做的话。”
奥兰斯卡夫人朝炉火探了探身,目光凝视着炉火。阿切尔听见下面安静的街道上传来她的马越来越近的奔跑声。
“这的确很高尚,”她说,声音有点儿沙哑。
“是的,不过很荒唐。”
“荒唐?因为你根本不喜欢别的人?”
“因为我不打算娶别的人。”
“噢。”又是一阵长时间的停顿。最后,她抬头看着他问道:“这位另一个女人——她爱你吗?”
“咳,根本就没有另一个女人;我是说,梅所想象的那个人决不——从来没——”
“那么,你究竟为什么这样着急呢?”
“你的马车来了,”阿切尔说。
她半立起身子,目光茫然地打量一下身边。她的扇子和手套摆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她心不在焉地拾了起来。
“是啊,我想我得准备走了。”
“是到斯特拉瑟斯太太家去吗?”
“是的。”她露出笑容补充说:“我必须到受欢迎的地方去,不然我会感到太孤单,干吗不跟我一块儿去?”
阿切尔觉得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把她留在身边,必须让她把今晚的时间给他。他没有回答她的询问,继续倚在壁炉架上,目光凝视着她那只拿着手套和扇子的手,仿佛要看一看,他是否有力量让她放下那两件东西。
“梅猜对了,”他说。“是有另外一个女人——但不是她想的那一位”
埃伦-奥兰斯卡没有搭言,也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他坐到她身旁,拿起她的手,轻轻把它伸开,结果手套和扇子落在了他俩中间的沙发上。
她跳了起来,挣开他的手,移到壁炉另一边。“哎哟,可别向我求爱!这样做的人可太多了,”她皱起眉头说。
阿切尔脸色都变了,他也站了起来。这是她能够给他的最苛刻的指责了。“我从来没向你求过爱,”他说,“而且今后也永远不会。但是,假如不是我们两人都没有了这种可能,你正是我会娶的那个女人。”
“我们两人都没有了可能?”她面带真诚的惊讶看着他说。“你还说这话——当你亲自制造了这种不可能的时候?”
他睁大眼睛看着她,在黑暗中搜索着,一支闪光的箭令人眩目地划破了黑暗。
“是我制造了这种不可能——?”
“你,是你,是你!”她喊道,嘴唇像小孩子似的颤抖着,眼看要涕泪横溢了。“让我放弃离婚的不正是你吗——不正是因为你向我说明离婚多么自私、多么有害,为了维护婚姻的尊严……为了家庭避免舆论、避免丑闻,必须自我牺牲,我才放弃了吗?因为我的家庭即将变成你的家庭——为了你和梅的关系——我按你说的做了,按你向我指明应当做的做了。啊,”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我可没有隐瞒:我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
她重新坐到沙发上,蜷缩在她那节日盛装的波纹中间,像个受了挫折的跳假面舞的人。年轻人站在壁炉跟前,依旧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我的老天,”他沉吟道,“当我想到——”
“你想到什么?”
“唉,别问我想到什么!”
他仍然在盯着她,只见那种像火一般的深红色又涌上了她的脖颈和脸。她坐直身体,十分威严地面对着他。
“我偏要问。”
“唔,好吧:你当时让我读的那封信里有些内容——”
“我丈夫那封信?”
“是啊。”
“那封信中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绝对没有!我全部的担心就是给家庭——也给你和梅——带来恶名和丑闻。”
“我的老天,”他又沉吟道,同时低下头,两手捂住了脸。
随后的那一阵沉默对他们具有决定性的、无可挽回的意义。阿切尔觉得仿佛是他自己的墓碑正把他压倒在下面,前景尽管广阔,他却找不到任何能够除去他心头重负的东西。他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从双手中抬起头,遮藏着的两只眼睛继续凝望着一片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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