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痛苦是真诚的,他的决心是坚定的:他显然已打定主意,要不顾一切地申明自己的观点。阿切尔沉思着。
“我可否问一下,”他终于说,“你是不是本来就站在奥兰斯卡夫人一边?”
里维埃先生脸红了,但目光却没有动摇。“不,先生:我忠实地接受了任务。由于不必烦扰你的理由,我当时真地相信,对奥兰斯卡夫人来说,恢复她的地位、财产以及她丈夫的地位给她带来的社会尊重,会是一件好事。”
“因此我想:否则的话,你是很难接受这一任务的。”
“否则我是不会接受的。”
“唔,后来呢——?”阿切尔又停住口,两双眼睛又一次久久地互相打量着。
“哦,先生,在我见过她之后,听她讲过之后,我明白了:她还是在这儿更好。”
“你明白了——?”
“先生,我忠实地履行了我的使命:我陈述了伯爵的观点,说明了他的提议,丝毫没有附加我个人的评论。伯爵夫人十分善意地耐心听了;她真是太好了,竟然接见了我两次。她不带偏见地认真考虑了我讲的全部内容。正是在这两次交谈的过程中我改变了想法,对事情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可否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一变化吗?”
“只因为看到了她的变化,”里维埃回答说。
“她的变化?这么说你以前就认识她?”
年轻人的脸又红了。“过去在她丈夫家我经常见她。我和奥兰斯基伯爵相识已经多年了。你可以设想,他不会把这样的使命派给一位陌生人吧。”
阿切尔凝视的目光不觉转向办公室空荡荡的墙壁,停在一本挂历上面。挂历顶上是粗眉大眼的美国总统的尊容。这样一场谈话居然发生在他统治下的几百万平方英里的版图之内,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怪事。
“你说改变——是什么样的改变?”
“啊,先生,要是我能向你说明就好了!”里维埃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想,是我以前从未想到过的发现:她是个美国人。而且,假如你是一个她那样的——你们那样的——美国人,那么,在另外某些社会里被认可的东西,或者至少是在一般公平交换中可以容忍的东西,在这里就变得不可思议了,完全不可思议了。假如奥兰斯卡夫人的亲属了解这些事情,那么,他们无疑就会跟她的意见一样,绝对不会同意她回去了;但是,他们好像认为她丈夫既然希望她回去,就说明他强烈地渴望过家庭生活。”里维埃停了停又继续说:“而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阿切尔又回头看了看那位美国总统,然后低头看着他的办公桌,以及桌上散乱的文件。有一会儿功夫,他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了。这当儿他听见里维埃坐的椅子被推到后面,感觉到那年轻人已经站了起来。他又抬头一望,只见他的客人跟他一样地激动。
“谢谢你,”阿切尔仅仅说。
“我没什么可谢的,先生。倒是我,更应——”里维埃突然住了口,好像讲话也变得困难了。“不过我还想——补充一件事,”随后他以镇定下来的声音说:“你刚才问我是否受雇于奥兰斯基伯爵。眼下我是受雇于他。几个月前,由于个人需要的原因——那种任何一个要供养家中病人和老人的人都会有的原因——我回到了他的身边。不过从我决定到这儿来给你说这些事的那一刻起,我认为自己已经被解雇了。我回去之后就这样告诉他,并向他说明理由。就这样吧,先生。”
里维埃先生鞠了个躬,向后退了一步。
“谢谢你,”阿切尔又说了一遍,这时,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