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多好的机会啊!老凯瑟琳讲述的奥兰斯卡夫人对博福特太太的态度曾让阿切尔深为感动,它使得纽约社会的正义谴责显得格外无情。不过,他深知俱乐部与客厅里的那些人将会就奥兰斯卡对堂姊的拜访,作出怎样的推测。
他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那个有灯光的窗子。两位女子肯定一起坐在那间屋里,博福特很可能到别处去寻求安慰了。甚至有传言说他已带着范妮-琳离开了纽约,但博福特太太的态度使这则报道显得很不可信。
阿切尔几乎是独自观察第五大街的夜景,这时刻大多数人都在家中整装准备参加晚宴。他暗自庆幸埃伦离开时可能不会被人看见。正想到这里,只见大门开了,她走了出来。她身后是一盏昏暗的灯,可能是有人拿着下楼为她照路的,她转过身去对什么人说了句话,接着门就关上了,她走下了台阶。
“埃伦,”她走到人行道上时他低声喊道。
她略显惊讶地停住脚步。正在这时,他看见有两位装束入时的年轻人朝这边走来,他们穿的外套和折叠在白领带上面的漂亮白丝巾看起来有点眼熟。阿切尔奇怪,这种身份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早就外出赴宴。接着他想起住在几步之外的里吉-奇弗斯夫妇今晚要邀请好几个人去观看阿德莱德-尼尔森演的《罗密欧与朱利叶》。他想这二位可能就属于那伙人。他们走到一盏路灯下,他认出原来是劳伦斯-莱弗茨和一位小奇弗斯。
当他感觉到她手上那股有穿透力的暖流时,那种不愿让人在博福特门前看见奥兰斯卡夫人的俗念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现在我可以看见你了——我们要在一起了,”他脱口说道,几乎不知自己在讲什么。
“啊,”她回答,“奶奶已经告诉你了?”
当他看着她的时候,他注意到莱弗茨和奇弗斯在走到拐角的另一端后,识趣地穿过第五大街走开了。这是一种他本人也经常履行的男性团结一致的原则,不过此刻他对他们的默许却感到恶心。难道她真以为他们可以这样生活下去吗?若不然,她还有什么想法呢?
“明天我一定要见你——找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他说,那声音他自己听着也像是怒气冲冲似的。
她踌躇着,朝马车的方向移动。
“可是我要呆在奶奶家——我是说,目前,”她补充说,仿佛意识到她的改变计划需要做一定说明。
“找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他坚持说。
她轻声一笑,让他有些受不了。
“你说在纽约吗?但这里没有教堂……也没有纪念馆。”
“可是有艺术博物馆——在公园里,”正当她有些为难时他大声说,“两点半,我在门口……”
她没有回答便转过身去,立即上了马车。马车驶走的时候,她向前探了探身,他觉得她好像在黑暗中摆了摆手。他怀着矛盾混乱的心情从后面凝望着她,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在跟他心爱的女人谈话,他面对的好像是他已经厌倦、欠下感情债的另一个女人。发现自己老是摆脱不掉这些陈腐的词语,他对自己深感气愤。
“她会来的!”他几乎是轻蔑地对自己说。
称作都会博物馆的这一由铸铁与彩瓦构成的古里古怪的建筑物,有几个主要的画廊。其中之一挂满了描绘轶事趣闻的油画。他们躲开了这个最受欢迎的“伍尔夫珍藏”画廊,沿过道漫步来到一间房于,里面陈列的“查兹诺拉①古代文物”在无人问津的孤独中渐渐消蚀。
①查兹诺拉(1832——1904)美国军官与考古学家。
他们两人来到这样一个忧郁的隐避之处,坐在环绕中央散热器的长沙发椅上,默默地凝视着架在黑檀木上的那些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发掘出土的骼骨碎片。
“真奇怪,”奥兰斯卡夫人说,“我以前从没来过这儿。”
“啊,唔——我想,有一天它会变成一个了不起的博物馆。”
“是啊,”她心不在焉地赞同说。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阿切尔仍旧坐着,观察她身体轻盈的动作。即使穿着厚重的毛皮外衣她也显得像个小姑娘似的。她的皮帽子上巧妙地插了一片鹭翅,两颊各有一个深色发鬈像螺旋形藤蔓平伏在耳朵上方。他的思想又像他们刚一见面时总会发生的那样,完全集中在使她区别于他人的那些,冶人的微枝末节上了。接着他起身走到她伫立的匣子跟前,匣子的玻璃搁板上堆满了破碎的小物件——几乎无法辨认的家用器皿、装饰品及个人用的小东西,有玻璃制的,泥土制的,褪色的铜制品,以及被时光模糊了的其他材料的物品。
“看起来好残酷啊,”她说。“过上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变得无关紧要了……就跟这些小东西一样。对那些被遗忘的人来说,它们当初都是重要的必需品,可如今只有放在放大镜下去猜测了,并且还加上标签:‘用途不详’。”
“是啊;可与此同时——”
“哦,与此同时——”
她站在那儿,身穿海豹皮的外套,两手插在一只小小的圆套筒里,面纱像层透明的面具一样垂到鼻尖上,他给她带来的那束紫罗兰伴随她快节奏的呼吸一抖一动的。这样和谐的线条与色彩也会受讨厌的规律支配而发生变化,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与此同时,一切又都至关重要——只要关系到你,”他说。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又坐回到沙发椅子上。他坐在她身旁,等待着。突然,他听到一声脚步声从那些空屋子的远处传来,并立即意识到时间的紧迫。
“你想对我说什么?”她问,似乎也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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