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千代,这是你母亲。”
竹千代听后,晃着脑袋道:“辛苦了,辛苦了。”
田原夫人的眼睛突然泪光闪烁,她并不是因为竹千代的问候而高兴,而是广忠那一句“这是你母亲”让她百感交集。
广忠抱着竹千代走到上首坐下,田原夫人则在旁边布垫上坐下。如果可能的话,她想将丈夫永远拥人怀中,永远与广忠待在一起。她不想让任何人接近这二人世界。一心想得到丈夫的爱,田原夫人立刻向竹千代行礼。“愿竹千代茁壮成长。”她双目含情,伏在地上。
“不要客气,请起吧。”竹千代抢先答道。
“噢,少主真是天性豁达。”田原夫人被竹千代的话压着胸口,竟然忘记了伸手接他。
“竹千代,”广忠道,“好了,让母亲抱抱你。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竹千代离开父亲的怀抱,不情愿地坐在褥垫上。
广忠又苦笑了,“不认母亲。看来让他临别时来辞你,是我的失误。”
“没关系。”夫人又跪在丈夫面前。无论竹千代对她如何不敬,广忠亲切的话语已让她心动。
“他没见过我,不认也不为过。真喜姬衷心祝愿他此去骏河一帆风顺。”
“没见过便不为过吗?”广忠以为她在讽刺,“如果不让他来见你就出城,是对你的不敬。我带他来,你也瞧瞧他。”说完,他紧闭双唇,望向窗外。松树依然那么苍翠。白云悠然往来。酷暑的中午仍无一丝风。连白色的狗尾草,也还是往年的模样。只有人,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生者必亡,合者必分。
广忠还记得,他也曾经被父亲抱到这里,来见於大的生母华阳院。如今,他又带着於大所生、也是自己最爱的孩子来到了别的女人面前。父亲不在,於大不在,阿春也不在。明天,竹千代也将要离他而去了。留在这里的,只有令他毫无感觉的田原夫人和他自己。这一切真如梦幻一般。孤独和人生无常之感席卷了广忠。
“竹千代要去骏河吗?”他突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到骏府去做客。骏府里有味美的果品。”
“啊……竹千代。”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了。请母亲大人保重。”
“是……是。我记住了,记住了……”
“父亲大人,我们回去吧。”
广忠一直紧紧地盯着竹千代,突然,他嘴唇颤抖着,饮泣起来。
“你去叫雅乐助来,我还有话对夫人说。”他对紧张地候在一旁的阿枫说道。“从西郡坐船到大津,在那里换走陆路。途中也许需要田原家的关照。此事令兄告诉过你吗?”
竹千代诧异地仰头,望着扭过头去、强忍泪水的广忠。
雅乐助带着竹千代回去了。竹千代规规矩矩向父亲行礼,极不愿意地被抱走了。他依然没向田原夫人行母子之礼。
此前对这位母亲一无所知的竹千代,突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这一切。无论谁的命令,这个孩子也决不执行。这又令广忠悲伤。性格坚强者固然有大作为,但他又担心强者易折。而且今川义元是妄自尊大之人,因小小失礼就可以和人翻脸。这个桀骜不驯的孩子肯定会惹恼义元。但为了保全松平家,广忠别无选择,只能将竹千代送去做人质。
广忠最近身子极弱。今天特意带竹千代同来,也是他软弱的表现;和当初不让田原夫人到本城时相比,广忠如今软弱多了。
“夫人,”只剩下他们二人后,广忠凝视着院中的榛树,“宣光对你说了些什么?他不会说让你将竹千代送到田原城下吧。”
田原夫人紧紧依偎在广忠身上,她全身发热。每月只相见一两次。看到广忠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就足以让夫人热血沸腾。她仔细体味广忠话里的含义。“妾身决不离开您半步。他说决不要离开……”
“他是那样说的吗?”
“是。当然了。真喜姬对大人的……”
“是吗?那么,竹千代此行就安全了。实在感激不尽。”
因为今川义元曾经令人进攻户田金七郎,所以冈崎城到骏府途中必埋伏了很多金七郎的残部。而能够压制那些残部的,只能是同族的户田父子。
广忠放心地点点头,田原夫人突然伏在丈失膝上失声痛哭起来。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哭。她一边哭,一边扭动,身体逐渐发烫。“大人!请您不要悲伤。真喜……真喜……看到您的眼泪,比死都难过。”
广忠沉默了。
钟声响了起来。那悲戚清澈的声音听来就是读经的声音,好像在为明天离开这座城的竹千代诵经超度。“真不吉利!”广忠正这样想着,那清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松树和榛树之间索绕。他回过神来,发现夫人紧紧地抱住他的膝盖,在低声哭泣。
夕阳中,哭泣声赶走了广忠的伤怀。夫人满脸泪痕,依在他膝上,身体发烫,黑发中渗出汗滴。此情此景令广忠感慨不已。
“这个女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广忠并没推开她,单是静静地看着她。
广忠想流泪。在於大和阿春身上都未曾体会到的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这也许象征着他的体力在衰弱。
先是被迫和於大解除婚约,现在又面临和竹千代的生离死别。对沉浸在人生无常之感中的广忠而言,女人无休无止的欲望就像是在挑战他,挑战正在嘲笑哀伤和理性的他。
“田原,起来!”话语中蕴藏着强烈的怒气,广忠狠狠地将夫人推开。
“啊!”等待广忠爱抚的夫人不可思议地仰望着丈夫。
“太热了,快扇一扇。”
田原夫人含怨拾起地上的扇子,但她没有反抗,默默地扇起风来。
若是以前,广忠根本无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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