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玉娇.1(4/4)

取出二斤洛阳月饼,先在桌上供了先祖,再给家人各分一个。二姐吃了,说让我再吃一个,娘,便伸手去供桌上拿。娘这时一掌打过来,二姐又把手缩回了。

娘说:“天天说你的对象好,过节都舍不得送一斤月饼来!”

二姐一阵没趣,从屋里出来,竖在院当央,月光洗在她身上,她感到心里阴阴的凉。从大门望出去,对面山梁明明净净,玉蜀黍地里黑色摊在月光下。没有庄稼的荒坡,如一块银灰的绸布斜斜挂在山梁上。村落里有狗的叫声,有村人们谈笑声。有人在一遍一遍挑捡月亮里盛的故事朝外抖落。二姐盯一阵圆满月,慢慢朝门外走去。

二姐去找高中生。二姐去给高中生他爹送打火机。

高中生家住在后村第三户,老门老院,房子旧得似乎要倒塌,可总也不倒塌。他家门前有棵老槐树,二姐到那槐树下等一阵,等来一个小男娃,便差那男娃把高中生叫到了槐树下。高中生见了二姐,脸上贴着不高兴。从树叶间透过的月光,把高中生的脸照成灰白色。

“找我有事?”高中生问。

二姐听了不顺畅,说:“没事就不能找?”

高中生用鼻子哼一下道:“没事你上街闲逛吧。”

这时候二姐问一声谁闲逛,说我去给你多买下个火机就好了;再或高中生问一声你那天说好去陪我娘看瘫病,为啥又陪了你姐去赶集,这样就没事情了。可偏偏二姐和高中生都没这样说,都不知道事情是出在大姐顺口说的那句话儿上——大姐说给你说吧,高中生刚来过,说不让你陪他去给他娘看病了,由他弟弟陪————-事情就这样,高中生说二姐,没事你上街闲逛吧。二姐噎着喉咙,冷高中生一眼,憋了一阵,把捏在手里的打火机丢进口袋里说:

“就闲逛,你咋样?”

“我敢咋样你,”高中生说,“我家这么穷,你家日子那么好,巴结还巴结不上哩……”

二姐生气了。

“我家日子好也没靠你家一个月饼一分钱。”

高中生喉结哽了哽。

“我家床上躺着三个病人,八月十五你不该拿一斤月饼来看看我爷、我奶和我娘?”

二姐胸脯挺了挺。

“你不是也没拿一块月饼去看我娘嘛。”

高中生眼皮朝上翻了翻。

“我爷奶年纪大,是你娘的年纪大?”

二姐用牙齿刮了一下下嘴唇。

“年纪大就该我先去看?没想到你这么不讲理!”

高中生朝自家院落瞅了瞅。

“你讲理八月十五站到我家门口,就是不朝屋里去。”

二姐要说啥,没能说出来,把目光从高中生身上移开去,车转身子就走了。走出十几步,到房后的庄稼地头上,从口袋取出那新买两天的打火机,一扬手,扔进了玉蜀黍田地里,然后回过身,朝老槐树下瞅了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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