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两天的,也有相距十天的。
这种简要的记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以前写得更为详尽,也记有感情。从变得简洁的地方开始,意味着发生了某种变化。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文字上便开始失掉了自由。
日记写得很随便。那是记在一个类似帐本的厚笔记本上的,连去年那部分也都订在一起了。
“X月X日。天朗而风寒。傍晚去舞剧院观看莫斯科艺术剧院的演出。一周前弄到的戏票。由今日起上演《在底层》,以取代《樱桃园》。……中途退场。”
从这一天起,赖子开始出现在日记上。
小野木当时的坐位在二楼,相当靠前。观众挤得满满的,开演前在走廊里转转就能看到,许多人都是在报刊上见过照片的文化界人士、新剧演员,以及一眼便能识别出来的新闻记者。
小野木并不特别爱好戏剧,他是想欣赏一下世界闻名的莫斯科艺术剧院的演出;并且真正的兴趣在于,因为以前曾读过高尔基的剧作《在底层》,所以一心想看看从剧本铅字上得到的印象究竟是怎样搬到实际舞台上去的。
开幕前,传来了居住在苏联的着名日本女演员的声音,这是开始解说剧本了。尽管播放的是录音,但倾听解说的观众席上却到处出现了窃窃私语。虽然这位女演员长期住在苏联,讲的日语却仍然十分优美。观众的悄声细语,就包含着对这件事的惊异,以及对往事的回顾。
小野木的左邻坐着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妇人,右边是一位蓄着长发的四十岁上下的绅士。
小野木发现,左边这位妇人面部的侧影,在微暗的灯光下很美,此外就没有再多去注意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已经开演的舞台。
舞台上是一个洞穴般阴森的地下室里的小客栈。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闲睡在很脏的床上,因为他那破碎的衣服垂落下来,观众席上发出一阵窃笑。语言虽然不通,但这个剧目是日本人早就十分熟悉的,所以和看新剧一样,随着舞台上的表演,观众眼里都带着感情。
舞台正面的左侧,挂着一张布帘,睡着一个快要死去的患有肺病的女人。过了一会儿,背着口袋的鲁卡老人出现在舞台上,向绝望的店客宣讲着基督的教诲。
小野木专心致志地看着。舞台表演超过了他从剧本上得到的印象。满员的观众席鸦雀无声,以至闭上眼睛便恍如置身于无人之境一般。观众全都一动不动地朝着舞台方向。
不过,只有一个人在微微地动着身体。这就是坐在小野木左边的那位身穿黑色西装的妇人。
小野木注视着舞台,眼睛的左角隐约映进那位妇人的动作,觉得特别碍眼。她那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尽管动作很缓慢,却一会儿倾到左边,一会儿倒向右侧,有时还把头垂到胸前。
小野木以为这是一位不安静的女性。她的不安静甚至影响了自己双眸凝视前方的注意力。
演出正在进行。一会儿吵得不可开交,一会儿醉汉登场。小客栈的女主人瓦西里莎对自己的妹妹娜塔莎充满忌妒。从这时开始,小野木发觉身旁这位女性的动作有些反常。
出于礼貌,小野木一直不好意思明显地把脸转向身旁,但他还是看到她正把手帕捂在嘴上,闭着眼睛,扭动着身肢,好象就要忍受不住的样子。
只是她还在尽量压抑着自己的苦楚。
小野木把目光从邻座女性的身上移开了一会儿。这一方面是想重新把自己融进舞台的意境,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这位女性会有同伴。她的左边便坐着一位胖胖的男子。小野木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胖男子似乎也正担心地不时把目光投到她的身上,然而他却并不开口。由此判断,那个男子大约不是她的同伴。
妇人早就不朝舞台方向看了。低着头,把手帕贴在嘴上。身体依旧在不停地扭动。小野木这次看得很清楚,她把手帕的一角放进嘴里,正紧紧地咬着。虽然并没有看见,但可以想象,此刻连汗都流出来了。
小野木毅然地低声向妇人搭了话:
“您不舒服吗?”
妇人没有回答。手帕并未从嘴上拿开,似乎正憋住声音。她把脸朝下埋去,可以理解为这就等于点头肯定了。
小野木悄悄地环顾一下四周,剧场担任引路的工作人员连影子也见不到。许许多多观众的面孔,看上去象一排排朝一个方向摆放的石头。这简直就是一种压力。
这位妇人恐怕正是考虑到会影响其他观众,所以才对中途退场有所顾忌的。倘若站起身来,她的姿态肯定不会正常。在观众注视下将要承受的难堪,必定是她不肯离开座位的原因。
舞台上,娜塔莎正向布帘里张望,发现患肺病的女人已经死去,尖声叫了起来。那女人的当锁匠的丈夫在枕边失声恸哭。这是一个高xdx潮场面,已经接近第二幕的尾声。
小野木刚才就盼着快点落幕,看到妇人愈发难受的样子,便感到一分钟也不能再耽搁了。
小野木低声对她说:
“对不起,看来您十分痛苦,请到走廊去好吗?这个剧场肯定会有医务室。如果方便的话,我陪您到那里去。”
出乎小野木的预料,妇人乖乖地点了点头。那一定是因为再也无法忍受的缘故。剧场里静得出奇,观众们纹丝不动,这一切无形中造成了一种压迫感。小野木好象对此示威一样,鼓起勇气离开座位,走到过道上。
那位妇人影子似地紧随其后。来到走廊上,小野木才在明亮的地方第一次看清了妇人的面孔。她无疑是位身段修长、体态苗条的女性,但眼前的姿势却是低着头、弯着腰。富有雕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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