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事了,加治如此想。只要能骗过这女的就行了,从她这里骗到一万圆,再占有她的身体,老子就可以开溜了。他的计划就是这样的。
“这笔钱,我会交给凌太的。不过,光听我这么说,太太想必不能放心,所以明天我会带凌太一起过来,让他当面发誓。当然,如果府上不方便,改在其他地方见面也行。”他说。
“当然”后面接的那些话就是他的阴谋,他明知对方肯定不愿他们出现在这个家。
想必多惠子死也不想再见到凌太,不过他应该会想跟凌太当面确认给出这一万圆后的效果。
“来我家确实不太好,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场所?”
女人果然中计了。
“那么,明天我来接您好了,口头说明您可能不好找,还是选个不会被人发现的隐蔽地点比较好吧。”
女人脸色苍白,不安地冲他点点头。
他早已想好了地点,那是个人烟罕至的地方,到时候还可以威胁她——小心我告诉你老公哦。之前她不断拿钱给凌太不就是最有力的把柄吗?这是最后一次,她不可能不答应我的要求,虽然多少有点冒险,但这样才刺激。
加治满脸喜色地回到工棚。这个破工棚,只需忍耐到明天了。
他往凌太的枕边一站。
“喂,信我已经帮你送到了。”加治故意满不在乎地大声说道。
“谢谢,对方没给你什么吗?”凌太狐疑地问。
“什么也没有呀。”
(笨蛋!瞧你那一脸无知的蠢样。)
加治在心里窃笑。
凌太默默地凝视着加治。
10
翌日,凌太躺在卧榻上,某人的说话声传入他的耳中。
“加治那小子,我看到他和住在员工住宅的太太往山坡上走去了,不晓得打算去哪里。”
是中午回来交班的工人说的。
凌太瞬间从床上弹起。
“你说加治?你是在哪里看到他的?”
他像要吃人似的咄咄逼问,心头猛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工人把他看到的地点告诉了凌太。
凌太立刻换上衣服。肩伤痛得几乎使他晕倒,而且还在发烧。
“凌太,凌太!你这样很危险!你想上哪儿去?”
有人出声喊他,但他头也不回,此时的凌太两眼发直、心跳加快、内心悸动不已。
躺了这么久,双脚再次走在地上感觉如在空中漫步,毫无安定感,身子也轻飘飘的。凌太咬紧牙关。
外面的阳光强烈而毒辣。而雪白的堰堤、连着缆索的起重机、铁塔、高耸的石矿山、翠绿的山峦……看起来全都像莫名泛黑的黑白图画,缺乏现实感。
原本应该是蓝色的天空却发黑,太阳则泛白。
凌太上气不接下气地走着,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告诉自己,在没有见到加治之前绝对不能倒下,那个女人身上将有什么坏事发生。加治正在打某个主意,他就是这样的人。凌太朝着刚才那位工人告诉他的方向迈步,在脑中理清了加治的所作所为。加治一定是在察觉到他的行动有异后也开始胁迫那个女人。凌太瞬间怒火中烧,无法原谅加治。另外也因自己的卑劣丑恶被加治看穿而更加恼怒——说到底,也不知道他是在生加治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林木繁茂,阴森的树枝相互交叠,周围宛如黑夜。穿行在这屏障之下,感受着零星洒落的亮白色光点,看着前方高一千四百五十米的山岳。
凌太听到了说话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只能确定个大概方向——是在偏离山路的杂木林深处。声音听来像在争执。
正把多惠子压入草丛中的加治,一看到凌太便猛然放手,被他压弯的草叶随之弹起。
凌太大喊着“加治”,脚下步步逼近,此时他心中的嫉妒已化为怒火。
加治一边发出“啊”“哦”之类的呻吟声,一边弓着腰想逃。但高大的凌太向前迈出几步,眼神令人毛骨悚然,表情像厉鬼,挡住了他的去路。
视线一隅,隐约闪过她的身影。
不过只一瞬间,他已扑向加治。两人抱成一团,纠缠着倒下。
“危险,危险!”加治大叫。
他们在不停地翻滚。
空中运行的缆车声近在耳畔。
“哇——”
加治发出悲鸣声。
响起树枝啪嚓啪嚓折断的声音,杂草丛如波浪般簌簌抖动。
两人的身体越过这片草浪,坠落至下方险峻的断崖。
树叶、折断的小树枝及泥土,如雨点般纷纷随他们落下。
首次刊载于《ALL读物》?昭和二十九年(一九五四)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