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方自一轩,已被鲍恩仁看破心思地,向他问道:
“老弟是否认为图上所绘,尚不及你家传艺‘天罡六大剑式’,来得神妙?”
司马白不大好意思地,后脸微红,向鲍恩仁笑了一笑。
鲍恩仁正色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们先前也共同认定丈有所短,尺有所长,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以老弟的禀赋资质,又迭经奇遇,生死玄关已破,督任二脉已通,我认为你不应该仅精家传剑法,便为满足,你何妨更下苦心,发扬光大,尽量吸收所知剑法弃其糟粕,存其精英,以集天下剑法大成,为武林之中,放一异采?!”
司马白俊脸之上,满含愧色地,向鲍恩仁作了一个长揖,赦然笑道:
“多谢鲍兄明教,小弟敬酒接受,务期不负厚望就是!”
鲍恩仁两手一张,伸了一个懒腰,以微蹙,苦笑说道:
“这旅社前厅,鱼鲜酒美,由其那盅‘鲍肺汤’,实为邦厨绝味,以致为贪杯,喝多了些,如今竟有点不胜酒力之状,一切细节,明天再谈,好好睡一觉吧!”
司马白饮得虽没有鲍恩仁多,也觉得有点身倦神慵,两人遂倒身就枕,同入梦境。
练武人的睡眠,本极精灵,纵在梦中,有少许声息,也易清醒,但鲍恩仁与司马白却今夕不然,这一场大觉,简直睡得鼾声如雷,沉酣已极!
等他们一觉醒来,双双睁目,已然红日满窗,到了次日近午。
司马白先翻身下床,准备呼唤店家,送水盥洗,并失笑说道:
“这一觉睡得真香……”
“香”字刚刚出口,突然目注桌上,神色之间,好似有所惊怔?
鲍恩仁一跃而起,皱眉问道:
“司马老弟,你发觉了甚么不对?……”
司马白苦笑一声,手指桌上。
鲍恩仁目光注处,见桌上用茶杯压了一张白纸,纸上有十四个书法甚佳的龙飞风舞字迹,写的是:
“‘神偷’偷人我偷‘偷’,三宝到手好彩头!”
鲍恩仁顿足道:
“司马老弟,快请察看一下,你身上是否丢了甚么东西?”
司马白取出身边各物,细一检视,发觉鲍恩仁所赠的“寒犀匕”,以及江小秋所赠的“秋火芙蓉”,均已不见,遂苦笑答道:
“小弟的‘寒犀匕’既‘秋火芙蓉’,均已不见,但不知鲍兄是否也丢了东西?因照留画人的口气看来,他一共偷了三物!”
在司马白察看之际,鲍恩仁也已自行检视,目中腾射怒芒,厉声说道:
“不错,一共只盗走三样东西,我丢的是那枚‘追魂双绝鲁班筒’!”
司马白笑道:
“鲍兄何必如此激怒,东西被偷,也就算了,反正这些宝物,本是意外所得……”
鲍恩仁不等司马白话完,便看他一眼,摇头苦笑接道:
“老弟的心脸虽宽,我鲍恩仁的气度也不会太嫌狭隘,但因有两种特别原因,却使我对这盗宝之人,决放不过。”
司马白道:
“那两种特别原因?”
鲍恩仁道:
“第一,便是那句‘神偷’偷人我偷‘偷’,分明对我挑战,使我无法不加追究,以免缄默不弱!”
司马白本想再劝,但知武林人物性命为轻,声名为重,像鲍恩仁这等身怀肱箧妙技的盖世神偷,居然被人偷了东西,委实是奇耻大辱,遂忍住话头,未曾开口。
鲍恩仁又道:
“第二,那枚‘追魂双绝鲁班筒’,歹毒无伦,若是落在穷凶极恶之人手中,滥肆杀戮,造成武林浩劫,岂不间接也是我鲍恩仁的罪孽?”
这第二桩理由,更是冠冕堂皇,听得司马白也不禁悚然动容,目注鲍恩仁问道:
“鲍兄对这盗宝留书之人,打算怎样追究?宝随人杳,冥冥鸿飞,你能查得出他是谁么?”
鲍恩仁道:
“江湖中有江湖中的一套,我先去拜会一下此间各种行业的地头蛇们,问问近日有甚么扎眼人物,落足勾留,再作推断,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司马白点头道:
“鲍兄说得有理,我们立刻办事!……”
鲍恩仁摇手道:
“老弟不必前去,你既身无急事,便请在店中,享受湖鲜,等我半日。”
司马白讶道:
“鲍兄要独力捉贼,不需小弟为助?”
鲍恩仁道:
“这不是动手过招,只是踩盘索线,并免不了要与下五门的江湖人物接触,老弟是堂堂‘圣剑书生’,世家少侠,不会习惯那一套江湖切口,帮会规矩,你不必去了,若获贼踪,我再和你共同捉贼就是!”
他既这样说法,司马白自不便勉强,听恁鲍恩仁连盥洗都不及地,单独匆匆出店。
鲍恩仁走后,司马白盥洗已毕,独坐房中,越看越觉得那“神偷偷人我偷偷,三宝到手好彩头”的留书,笔飞墨舞,字儿写得好极!
不加细看还好,越加细看越爱,司马白不禁伸手取起那张留书白纸,失声赞道:
“能写出如此一笔颇为神髓的右军草书,其人必非俗子,鲍兄若查出蛛丝马迹,欲加追究时,我定要设法化解,免得双方各走极端,酿成事变才好!”
他这自言白语的感叹方毕,突然目光发直的,又复怔住!
原来司马白将留书白纸,取在手中之后,才发现留书之下,还有留书。……
留书之下的“留书”,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桌上,照样龙飞凤翥,铁画银钩,写的是:
“风清月白鼋头渚,有人怀壁欲沉江!”
这两句桌上留书,把司马白看到呆呆发怔,莫名其妙!
因为凡属要明了一件事儿,加以适当处理,至少得知道四个“何”字,就是何时?何地?何人?何故?
“风清月白鼋头诸”一语中,只明了了“地点”是在“鼋头渚”,但“有人怀壁欲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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