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的房间走去的时候,在廊子里迎面碰见一个身材高大、板着面孔的中年男子。
对方先打了招呼:
“哟!”
他是在民宪党里担任总务(总务即执行委员。——译者注)的。不过川上久一郎并不是在担任秘书时期认识这个人的。当年在上海的时候,他就跟这个人在同一个机关里工作过。当时他担任内务省官员,而这个人则是运输省的派遣官。
此人就作到次官为止,以后即进入政界,如今已经成为久我的所谓亲信之一。
“哟!”他那双大眼睛望着川上,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可掬地问道:“听说你这回另有高就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态度也带出威严来了。虽说是旧相识,川上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部长。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高个儿的执政党总务就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川上知道首相已经跟“他”谈过了这个机构的人事问题。
川上久一郎好容易才见到久我首相。久我象平日一样穿着深茶色的和服及裙裤(原文作“袴”,日本的一种状似裙子的裤子,现在一般用于礼装。——译者注),身躯埋在靠垫里。川上一走进去,他隔着眼镜看了川上一眼,把正在阅读的英国杂志抛在旁边的茶几上。
川上久一郎拘谨地行了个礼。推荐自己当第一任特别调查部长的就是这位首相。这份恩情以及自己新的责任和抱负,使他激动得全身颤抖。
“总之,好好干吧。”
首相的笑脸挺温和,是个八面玲珑的好好先生。由于多年的外交官生活,平时一举一动都挺文雅。不论什么样的人,只要一来到这位老人面前,就会感到气馁。这不仅是由于老人近来骤然在党内独揽大权,同时也是他的风度所致。他的岳丈是在宫廷里供过职的重臣,他的妻子老早就去世了。因此,这个老人身上还散发出贵族的气息。
川上久一郎考虑到首相事务繁忙,只呆了不到五分钟。
首相说:“宗像君似乎很卖劲,你跟他好好商量着办吧。”
川上久一郎受到这番鼓励,就向首相告辞而去。秘书走进来,说又有人来拜访,老人嘱咐让来人等一会儿,又拿起英国杂志来。窗外射入的阳光,照到老人的短短的后脖子和宽宽的肩头上。这个海滨比东京要暖三度左右。
一位中年妇女不敲门就走了进来。
“爸爸,”她招呼老首相。“刚才,好象川上来了。他好久没来过了。”
“嗯。”老人回答着女儿。
女儿三十七岁了,长得很象老人已故的妻子。她有三个孩子,是个过于喜欢探听政界内幕的女人。
女儿问道:
“川上到咱们家来干什么?”
父亲回答道:
“他是来问候的。”
“哼,派他差事了吗?”
“成立了一个叫作总理厅特别调查部的机构,让他担任部长。”
“那是爷爷的主意吗?”
女儿大概是由于不怎么喜欢川上久一郎的原故吧,问的时候露出不大愉快的表情。她是个好恶分明的人。
老人简短地回答说:
“是我说的,宗像君也赞成了。”
“宗像先生……”
女儿就讲到这里,似乎还想说下去,又闭上了口。她的脸色越发显得不愉快了,看来这是由于听见川上的名字后又听到宗像这个讨厌的名字。女儿就此要走出去。
“你干什么呢?”
从海岸射来的眩目的阳光把老人的眼镜和半边脸照得发亮。
“打高尔夫球哪。”
“谁来啦?”
“黑川先生。还有孩子的爸爸和小出先生。”
“哦,怪不得黑川先前就来了呢。”
秘书来回报说,又来客了。
川上久一郎同宗像会晤了好几次,商谈新的调查部的活动方针。
宗像说:
“最好是起用旧内务省的特高系统的人。不久以前刚刚解除了对这批人的整肃。可是,如果起用这些人当部下,当然会引起外界的注意。在目前形势下,要尽可能不让这个特别调查部引起社会上的注意才好。”
川上久一郎也有同样的想法。驻日美军总司令部大权在握,即使设有种种美国特务机关,也不会遭到公开的非难。可是如果在日本政府机构中公开设立这种组织,不知道会受到奇妙地民主化了的舆论界多么激烈的抨击。可畏的是舆论。
机构成立了,可是究竟调派什么样的僚属合适呢?对这个问题,宗像和川上目前都没有好主意。
例如,反间谍队或刑事侦查部使用的下级特工人员都是日本人。就这一伙人的技术和经验来说,留用他们倒是便当的;但是万一事情暴露了,那就更糟糕。再者,宗像反对由日本政府照样接办这种隶属于美军总司令部的谍报机关。根据他个人的想法,他也不赞成这样做。
诚然,调查部工作人员是由各省派来的官员组成的,可是他们并不能亲自进行活动。收集情报的工作还是得由隐蔽的成员到第一线去做。利用旧特高机关人员不合适,留用反间谍队等的下级特工人员又成问题,就连川上久一郎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
经过几次磋商,川上久一郎会见了宗像,那正是他赴任之前到逗子私邸去谒见首相的第二天。
当时,川上久一郎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在首相私邸的走廊里偶然见到的民宪党总务的那张面孔。他俩是在上海工作时期的旧相识。对方是运输省官员,川上则是内务省官员。
尽管有这样的差别,两人都是同样饱经沧桑的。
然而,川上久一郎想到的并不是那个总务,而是他和自己当时都接近过的一个人。
“副首相!”他忽然振奋地说起来了。“他是个军人,在上海工作的时期曾经闻名一时,军阶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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