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全用了白色丝线绣着各种白鹤,各有各式的样子,两只袖口和衣襟的底摆,却又绣了浪纹与水藻,都是绿白的丝线配成的。这一比自己一件英绿的半新纺绸AE?衫,清雅都是一样,然而自己一方,未免显着单调与寒酸起来。估量着这种衣料,又不知道要值一百八十,自己不要瞎问,给人笑话。于是就把词锋移到看戏上去,问唱的戏是什么意思?戏词是怎样?雅琴望着刘将军,将嘴一努,笑道:"哪!你问他。
他是个老戏迷,大概十出戏,他就能懂九出。"
凤喜自从昨日刘将军放一牌和了清一色,就觉得和这人说话有点不便。但是人家总是一味的客气,怎能置之不理!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凤喜也只好带一点笑容,半晌答应一句很简单的话。大家正将戏看得有趣,那尚师长忽然将眉毛连皱了几皱,因道:“这戏馆子里空气真坏,我头晕得天旋地转了。"雅琴听说,连忙掉转身来,执着尚师长的手,轻轻的道:"今天的戏也不大好,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尚师长道:"可有点对不……"刘将军一迭连声的说."不要紧,不要紧,回头沈小姐要回家,我可以用车送她回去的。"凤喜听说,心里很不愿意。但是自己既不能挽留有病的人不回家,就是自己要说回去,也有点和人存心闹别扭似的,只是站了起来,踌躇着说不出所以然来。在她这踌躇期间,雅琴已是走出了包厢,连叫了两声"对不住",说"改天再请",于是她和尚师长就走了。
这里凤喜只和刘将军两人看戏,椅后的女仆,早是跟着雅琴一同回去。这时凤喜虽然两只眼注射在台上,然而台上的戏,演的是些什么情节,却是一点也分不出来。本来坐着的包厢,临头就有一架风扇,吹得非常凉快的,AE?是身上由心里直热出来,热透脊梁,仿佛有汗跟着向外冒。肚子里有一句要告辞回家的话,几次要和刘将军说,总觉突然,怕人家见怪。本来刘将军就处处体贴,和人家同坐一个包厢,多看一会儿戏,也很不算什么,难道这一点面子都不能给人?因此坐在这里,尽管是心不安,那一句话始终不能说出来,还是坐着。刘将军给她斟了一杯茶,她笑着欠了一欠身子。刘将军趁着这机会望了她的脸道:“沈小姐!今天的戏不大很好,这个礼拜六,这儿有好戏,我请沈小姐再来听一回,肯赏光吗?"凤喜听说,顿了一顿,微笑道:"多谢!怕是没有功夫。"刘将军笑道:"现在是放暑假的时候,不会没有功夫。干脆,不肯赏光就是了。既不肯赏光,那也不敢勉强。刚才沈小姐看着尚太太一串珠链,好象很喜欢似的,我家里倒收着有一串,也许比尚太太的还好,我想送给沈小姐,不知道沈小姐肯不肯赏收?"凤喜两个小酒窝儿一动,笑道:"那怎样敢当!
那怎样敢当!"刘将军道:"只要肯收,我一定送来。府上在大喜胡同门牌多少号?"凤喜道:"门牌五号。可是将军送东西去,万不敢当的。"说着又笑了——由这里AE?,两人索性谈AE?话来,把戏台上的戏都忘了。说着话,不知不觉戏完了。
刘将军笑道:"沈小姐!让我送你回去吧。夜深了,雇车是不容易的。"凤喜只说"不客气",却也没有拒绝。刘将军和她一路出了戏院门。刘将军的汽车是有护兵押着的,就停放在戏院门口。要上车之际,刘将军不觉搀了凤喜一把,跟着一同坐上车去。上车以后,刘将军却吩咐站在车边的护兵,不必跟车,自走了回去。随手又把车篷顶上嵌着的那盏干电池电灯给拧灭了。
汽车走得很快,十分钟的时间,凤喜已经到了家门口。刘将军拧着了电灯,小汽车夫便跳下车来开了车门。凤喜下了车,刘将军连道:"再见再见!"凤喜也没有作声,自去拍门。
门铃只一响,沈大娘一迭连声答应着出来开了门。一面问道:"就是前面那汽车送你回来的吗?我是叫你去了早点回,还是等戏完了才回来吗?一点多钟了,这真把我等个够。"凤喜低了头,悄然无语的走回房去。沈大娘见她如此,也就连忙跟进房来。见她脸上红红的,额前垂发,却蓬松了一点。轻轻问道:"孩子,怎么了?"凤喜强笑道:"不怎么样呀!干吗问这句话?"沈大娘道:"也许受了热吧?瞧你这不自在的样子。"凤喜道:"可不是!"沈大娘觉着尚太太请听戏,也不至于有什么岔事,也就不问了。
这里凤喜慢慢的换着衣履,却在衣袋里又掏出一卷钞AE-来,点了一点,乃是十元一张的三十张。心想:这钱要不要告诉母亲呢?当他在汽车上,捉着我的手,把钞票塞我手里的时候,说"这三百块钱,拿去还尚太太的赌本吧",我不该收他的就好了,因之让他小看了我。就说"沈小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历史吗?你和从前的尚太太干一样的事情哩"——他能说出这话来,所以他就毫无忌惮了。想到这里,呆呆的坐在小铁床上,左手捏着那一卷钞票,右手却伸了食指中指两个指头,去抚摩自己的嘴唇。想到这里,起身掩了房门又坐下,心想他说明天还要送一串珠圈给我,若是照雅琴的话,要值一千多块钱。一个新见面的人,送我这重的礼,那算什么意思呢?据他再三的说,他的太太是去世了的,那末,他对于我……想到这里,不由得沉沉地想。
凤喜一手扶了脸,正AE?过头去,只见壁上挂着的家树半身像,微笑的向着自己。也不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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