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过最严正的判决,即使是九龙天子。
他一生戎马战场杀戮无数,原应判处五马分尸一百年,但因曾在剿乱途中帮万民治黄河、捐米粮、救助贫困,因此功过相抵奉派戎守鬼门关。
将军马前死,黄沙裹战衣,不管战绩多么彪炳,终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我为什么要逃出地府你会不明白吗?如果你肯多给我一些抚慰,今天我就不会在这里。」她还是没办法不恨他。
「人有人律,鬼有鬼规,徇私枉法,怠忽职守的事我做不出来。」他不能帮她减轻刑期。
而且他得看守鬼门关,无法拨出时间照顾她。
「那么爱呢?你应该给我的爱到哪去了?」她忍受寂寞,忍受漫无止境的等待,可是她等不到他的爱。
毫无希望的漫长岁月磨蚀她的心,啃食她的魂魄,她只要他来看看她,和她说上两句话,闲话家常的相互关怀,她要求的真的不多。
可是他一次也没找过她,每回都是她受完刑罚溜到关口看他,他才勉强地应付她几句,然後以公务在身赶她离开。
她还不够卑微,委曲求全吗?
但换来的是他的大公无私,守职尽责,连为她求句情都不肯,她知道他办得到,可是他不为她低头。
因为他不爱她。
拧起眉,他将擦拭得银亮的长剑置於右掌。「我们现在谈的是你所犯下的罪。」
「为什么不敢谈爱呢?我的罪有一半是被你逼出来的。」要是他肯爱她,他们会是受人羡慕的一对。
「好,我承担一半的罪,你跟我回去领罪。」风朗日将剑指向她咽喉。
没料到他会爽快承罪的宋云娘楞了一下,随即泪流满面。「你宁可为我扛罪也不愿爱我,我就这么使你厌烦吗?」
她愿承担所有的罪,只要他爱她。
「不,不是厌烦,而是我无法爱你。」他尽力了,仍是难以圆满。
明知道这是事实,宋云娘还是大受打击地颠了颠,心口破了个大洞似流出黑色液体,早该知道他不爱她了,为何要自取其辱。
她心痛得难以言语,连连退了三步到床边。床上酣睡的美丽女子笑得那么幸福,叫她好生嫉妒。
明明只是布满钞票的梦,她怎能无忧的笑著,仿佛全世界最美好的事物全集中在她梦中,谁也抢不走地怀抱美梦。
单纯的快乐让她看了好恨……
「不许伤她!」
战栗的吼声止住她抚向上官微笑雪颈的手。「你怜惜她?」
「不。」不只是怜惜。
不?「那么我杀了她又何妨,反正我背负的罪孽够沉了,不在乎多一条。」
「我爱她。」怜惜之外还有宠溺、纵容和无奈,他也只是爱她。
「你爱她——」宋云娘不信的睁大眼,眼中含著不甘和怨怼。
「是的,我爱她。」他不会让任何鬼魅伤了她。
「你怎么可以爱她,你要爱的人是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她得不到的,就顺手毁了她吧!
这白嫩的小脖子肯定有不少血,她终於能体会冯听轩嗜血的快乐了。
她该由哪里下手呢?
「过去了,人死恩怨了。」记挂前世事只会走不出咫框。
「人死恩怨了?!你倒说得很轻松,我为你殉情而死,你怎能负心至此。」不会过去的,只要她魂魄还在,这笔情债永远不灭。
「人无心岂能负。」她的轻生与他无关,个人业障休关他人。
「好个无心呀!那她呢?你的心忽然冒出来了是不是……」她冷笑地伸出利爪。「你怎么能爱她,你是个鬼呀!人鬼殊途——」
人鬼殊途?!
表情变得惊惶的风朗日几乎握不住长剑,人当久了他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他不是人。
但是来不及让他闪神,宋云娘尖锐的叫声忽起,她张开的五指由指尖开始溃烂,整双手臂像融化似滴成黏液,顿时消失。
一胖一瘦的白影守在床的两侧,怒视不知死活的同类。
「啊,你们好吵喔!我的钞票全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