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為「邪」,說見各本條。妄人不知「也」字之義,遂增「不」字。而治平本直改「也」為「已」,愈失其真。俞云:「『其樂可量也』,猶云『其樂可量邪』?與上文眾人所能踰也,文法一律。」榮按:此乃設想之辭。「其樂可量邪」
,見歆羡無極之意。若增「不」字而讀「也」如字,或改「也」為「已」,全失屬辭之妙矣。「不如顏氏子之樂」者,易繫辭云:「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論語云:「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賢哉,回也!』」鄭注云:「貧者人之所憂,而顏淵志道,自有所樂,故深賢之。」「顏氏子之樂也,內;紆朱懷金者之樂也,外」者,呂氏春秋慎人引子貢曰:「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達亦樂。所樂非窮達也,道得於此,則窮達一也。
」世德堂本「紆朱懷金」下無「者」字。「請問屢空之內」者,論語:「回也,其庶乎!屢空。」何晏集解云:「言回庶幾聖道,雖數空匱,而樂在其中矣。一曰:『屢猶每也,空猶虛中也。以聖人之善道,教數子之庶幾,猶不至於知道者,各內有此害。
其於庶幾每能虛中者,惟回懷道深遠。不虛心不能知道。』」潘氏維城論語古注集箋云:「案說文無『屢』字。古祇作『婁』,說文云:『婁,空也。』則與下『空』字同義。然下文云『億則屢中』、『空中』殊不成義,當以新附屢字訓數之說為得。
」劉疏云:「詩節南山:『不宜空我師。』毛傳:『空,窮也。』引申之,凡貧窮無財者,亦謂之空。史記伯夷列傳:『然回也屢空,糟糠不厭。』鹽鐵論地廣云:『夫賤不害知,貧不妨行。顏淵屢空,不為不賢;孔子不容,不為不聖。
』後漢賈逵傳:『帝謂馬防曰:賈逵母病,此子無人事於外,屢空,將從孤竹之子於首陽矣。』是漢人解屢空皆為空匱,注前說是也。」俞氏樾群經平議,據說文婁空連文,謂:「古語有如此,許君猶及知之。凡物空者無不明。
以人言,則曰『離婁』;以屋言,則曰『麗廔』。孔子以婁空稱顏子,蓋謂顏子之心通達無滯,亦若窗牖之麗廔闓明也。終日不違,無所不說,並其證也。」榮按:論語以顏子屢空與子貢貨殖對舉,明以貧富為言,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屢空者能久處約之驗。
久處約而不改其樂,非中心安仁者不能,所以為庶幾。此躬行實踐之美,較諸泛論心德,遠為深切著明。平叔漸染玄風,故有虛中之詁。其後王輔嗣、顧歡、太史叔明之徒,敷暢斯旨,益以寂虛、遺忘、大通、頓盡諸辭詮釋空字,斯則語涉襌悅,去古彌遠。
曲園傅會許書,衍為空明之論,義尤膚淺。法言此章,皆論儒者安貧樂道之學。此用屢空字,自亦解為數匱,與集解前一說同也。「屢空之內」,謂屢空者之內樂何事也。「顏不孔,雖得天下不足以為樂」者,此明顏子所樂非他,乃在得孔子而師事之,以孔子之道為至樂,雖王天下不與易,為真能道顏子之樂事者。
明乎此,則知程子云:「簞瓢陋巷非可樂,蓋自有其樂爾。」及云:「昔受學周茂叔,每令尋顏子所樂何事。」舍昔賢親師樂道之義不言,而故為隱約難知之說以疑學者,遠不若子雲此言之親切而有味也。「然亦有苦乎」者,此問辭而省「曰」
字。古人多有此法,說詳古書疑義舉例。「顏苦孔之卓之至也」者,論語云:「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鄭注云:「卓,絕望之辭。」按:謂高遠窮絕瞻望也。說文:「●,高也。」古文作「卓」。潘氏集箋云:「經義述聞:『儀禮覲禮:匹馬卓上。卓之言,超也,絕也,獨也。』廣雅:『趠,絕也。』李善西都賦注:『逴躒,猶超絕也。
』趠、逴與卓,古並同聲,其義一也。漢書河間獻王傳:『卓爾不群。』說苑君道篇:『踔然獨立。』說文:『●,特止也。』徐鍇傳曰:『特止,卓立也。』踔與●、卓,古亦同聲,皆獨貌也。據此,則卓爾者,形容夫子之道之超然特立,故鄭以為絕望之辭也。
揚子法言學行篇『顏苦孔之卓』指此。」劉疏云:「道不外學,學不外禮。夫子十五志學,三十而立。志學即博文也。立即立於禮也,亦即約禮也。如有所立卓爾,謂禮之所立,無非道也。顏子於博約之後,服習既久,故舉其所已知者以自明,求其所未知者以自勉。
莊子田子方篇:顏子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趨亦趨,夫子馳亦馳,夫子奔逸絕塵,而回瞠若乎後矣。』奔逸絕塵,則夫子之所立卓爾也;回瞠若乎後,則欲從末由也。惟欲從末由,故仰鑽既竭,而彌高彌堅也;在前可瞻,而忽焉在後也。
此顏子之未達一間也。然雖欲從末由,而終是欲罷不能。故夫子又言:『回,吾見其進,未見其止矣。』」按:既竭吾才,欲從末由,故謂之苦。世德堂本無「之至」二字。「或人瞿然」云云者,音義:「瞿然,音句。」說文:「●,舉目驚●然也。
」經傳通作「瞿」。莊子徐无鬼「子綦瞿然喜曰」,司馬彪注云:「喜貌。」又李頤注云:「驚視貌。」音義:「祇其,音支,適也。」按:欲從末由,而仍未見其止,故所苦正其所樂而已。後漢書宦者傳注引此文。李軌注:「朱,朱紱也。
金,金印也。」選注分引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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