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子卷第二〔注〕崇本在乎抑末,學大道絕乎小辯也。
法言李軌注
或問「吾子少而好賦」。曰:「然。童子彫蟲篆刻。」〔注〕少年之事。俄而,曰:「壯夫不為也。」〔注〕悔作之也。或曰:「賦可以諷乎?」曰:「諷乎!〔注〕駭歎之聲也。諷則已,不已,吾恐不免於勸也。」〔注〕相如作大人賦,武帝覽之,乃飄飄然有陵雲之志。或曰:「霧縠之組麗。」〔注〕言可好也。曰:「女工之蠹矣。」〔注〕霧縠雖麗,蠹害女工;辭賦雖巧,惑亂聖典。劍客論曰:「劍可以愛身。」〔注〕言擊劍可以衛護愛身,辭賦可以諷諭勸人也。曰:「狴犴使人多禮乎?」〔注〕言擊劍使人狴犴多禮,辭賦使人放蕩惑亂也。〔疏〕「吾子少而好賦」者,音義:「少而,詩照切。好賦,呼報切。」自序云:「先是蜀有司馬相如作賦,甚弘麗溫雅,雄心壯之,每作賦,常擬之以為式。」傳贊云:「辭莫麗於相如,作四賦。」按:四賦者,甘泉、河東、羽獵、長楊也,並見自序。藝文志,楊雄賦十二篇,列賦第二類,結題「右賦二十一家,二百七十四篇」。班自注云:「入揚雄八篇。」周氏壽昌漢書注校補云:「前賦二十家,應是莊雅之作,以屈原、相如、武帝知之。此二十一家,疑有類俳倡嫚戲者,以枚皋知之。又注云:『入楊雄八篇。』殆即逐貧賦、解嘲、解難之類,凡規諷設辭,皆入其中。」榮按:本類收楊賦十二篇,而注云入八篇,明七略原錄四篇,班增八篇也。原錄四篇,必即傳贊所謂四賦,莊雅無異相如,何以彼則入第一類,此則入第二類?且又何以解於第三類之以孫卿賦為首耶?班之為此分類,自當有說,然必不如周氏所云,以枚皋有類俳倡嫚戲,子雲皆是規諷設辭,故為一類也。「童子彫蟲篆刻」者,說文:「彫,琢文也。」「篆,引書也。」蟲者,蟲書。刻者,刻符。說文序云:「秦書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漢興,有草書。尉律:『學僮十七以上始試,諷籀書九千,乃得為吏。又以八體試之,郡移大史,并課最者以為尚書史。』」繫傳云:「按漢書注,蟲書即鳥書,以書幡信,首象鳥形,即下云鳥蟲是也。」又:「按蕭子良以刻符、摹印合為一體。臣以為符者,內外之信,若晉鄙奪魏王兵符,又云借符以罵宋。然則符者,竹而中剖之,字形半分,理應別為一體。」是蟲書,刻符尤八書中纖巧難工之體,以皆學僮所有事,故曰「童子彫蟲篆刻」。言文章之有賦,猶書體之有蟲書、刻符,為之者勞力甚多,而施於實用者甚寡,可以為小技,不可以為大道也。「俄而曰壯夫不為」者,公羊傳莊公篇「俄而可以為其有矣」,解詁云:「俄者,謂須臾之間,創得之頃也。」曲禮云:「三十曰壯。」自序云:「雄以為賦者,又頗似俳優淳于髡、優孟之徒,非法度所存,賢人君子詩賦之正也,於是輟不復為賦。」「可以諷乎」者,詩關雎序釋文云:「用風感物謂之諷。」甘泉賦李注云:「不敢正言謂之諷。」朱氏駿聲說文通訓定聲云:「風動物而無形,故微言婉詞謂之風。漢書志、傳凡幾十見,皆作『風』,注乃云讀為『諷』,反以借字為正字,失之矣。」藝文志云:「傳曰:『不歌而誦謂之賦,登高能賦可以為大夫。』言感物造耑,材知深美,可與圖事,故可以為列大夫也。古者,諸侯、卿大夫交接鄰國,以微言相感,當揖讓之時,必稱詩以諭其志。蓋以別賢不肖,而觀盛衰焉。故孔子曰『不學詩,無以言』也。春秋之後,周道寖壞,聘問歌詠,不行於列國,學詩之士,逸在布衣,而賢人失志之賦作矣。大儒孫卿及楚臣屈原,離讒憂國,皆作賦以風,咸有惻隱古詩之義。」然則賦之本旨在於風諭,故以為問。「諷乎」者,此複舉問語而反問之,本書多有此例。如問道云「嬰犢乎」,重黎云「裸乎」,皆是。世德堂本無此二字,非。「諷則已」云云者,漢書司馬相如傳贊云:「揚雄以為靡麗之賦,勸百而諷一,猶騁鄭、衛之聲,曲終而奏雅。」自序云:「雄以為賦者,將以風之。必推類而言,極麗靡之辭,閎侈鉅衍,競於使人不能加也。既迺歸之於正,然覽者已過矣。往時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賦,欲以風帝,反縹縹有陵雲之志。繇是言之,賦勸而不止,明矣。」均足與此文相發明。「不已」,即彼所云不止。論衡譴告云:「孝武皇帝好仙,司馬長卿獻大人賦,上乃僊僊有凌雲之氣。孝成皇帝好廣宮室,楊子雲上甘泉頌,妙稱神怪,若曰非人力所能為,鬼神力乃可成。皇帝不覺,為之不止。」按:子雲之悔其少作,實由於此。「霧縠之組麗」者,說文:「●,細縳也。」漢書禮樂志「廁霧縠」,顏注云:「言其輕細若雲霧。」又相如傳「垂霧縠」,張揖注云:「縠縐如霧。」音義:「組麗,音祖。」書禹貢,馬融注云:「組,文也。」御覽八百十六引此,作「霧縠之麗」,無「組」字。「女工之蠹」者,說文:「蠹,木中蟲。」引伸為賊害之稱。國策秦策,高誘注云:「蠹,害也。」鹽鐵論散不足云:「衣服靡麗,布帛之蠹也。」劍客論蓋兵技巧家之書,藝文志有劍道三十八篇。又司馬遷傳云:「在趙者,以傳劍論顯。」顏注云:「劍論,劍術之論也。」劍客論當即此類。鹽鐵論箴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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