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自棄,故不以其不入室為恨。外此,則凡行束脩以上者,無不欲其由文章而進於性與天道之學。其有中道而廢,則孔子以為憾。憾焉者,非憾其人,乃自憾啟發有未至也。此自聖人悔人不倦之意,若以為所居之室,則過門者之不入,是其常事。古人相見之禮,先之以介紹,重之以辭令,無過門便入之理。及階及席,事止升堂,更無無故入室之理。以此為恨,殆非人情。然則邠卿此注,實乖經旨。子雲以為取譬之辭,於義允矣。但此孔子之事,而云孟子者,語見七篇,遂以為孟子之言。猶漢人引論語所記諸弟子之言,皆以為孔子。蓋當時引述之例如此。「或曰:『亦有疾乎』」者,司馬云:「問楊子亦有所惡乎。」是也。「摭我華而不食我實」者,音義:「摭我,音隻。」說文「拓,拾也」,重文「摭」。按:「拓」或為「摭」,猶「跖」或為「蹠」,今專以「摭」為「拓」,而以「拓」為「●」,音、義皆別矣。「華」謂文辭,「實」謂義理,「摭我華而不食我實」,謂但賞文辭,不研義理。「實」與「室」為韻。司馬云:「皆謂小知浮淺之人,不能窮微探本。」注「華者,美麗之賦;實者,法言、太玄」。按:弘範解此,義極明憭。音義云:「不入室者,孟子疾之;不食實者,楊子疾之。近人注法言,誤以『孟子疾』為句絕。」音義所見法言注,未知何等。而此文宋注則云:「門與華謂法言,室與實謂太玄,言孟子七篇與法言為教一也,但無太玄爾。」其意殊不可曉。至吳司封乃解「亦有疾乎」為孟子亦有所短乎,遂以「摭我華而不食我實」為子雲譏孟子之語。謂孟子與子雲俱遊於聖人之門,而不與同入室,孟子不言易,而子雲準易,是以謂之。此則謬以千里,又不僅如音義所譏者矣。
或謂「仲尼事彌其年,蓋天勞諸病矣夫」?曰:「天非獨勞仲尼,亦自勞也。天病乎哉?天樂天,聖樂聖。」〔疏〕「仲尼事彌其年」云云者,司馬云:「彌,終也。言仲尼終身栖栖汲汲,未嘗無事,蓋天勞苦之,亦困病矣。莊、列之論如此」。按:說文:「濔,滿也。」經傳多以「彌」為之。漢書司馬相如傳:「彌山跨谷。」顏注云:「彌,滿也。」「事彌其年」,謂年促事繁,事溢於年也。莊子大宗師云:「子貢曰:『然則夫子何方之依?』曰:『丘,天之戮民也。』」列子楊朱云:「孔子明帝王之道,應時君之聘,伐樹於宋,削跡於衛,窮於商、周,圍於陳、蔡,受屈於季氏,見辱於陽虎,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皆天勞仲尼之說。「天非獨勞仲尼,亦自勞也」者,司馬云:「天日行一周踰一度,未嘗休息。」按:易乾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虞注云:「天一日一夜過周一度,故自強不息。」本書孝至云:「天道勞功。或問『勞功』。曰:『日一曰勞,考載曰功。』」是天亦自勞也。「天樂天,聖樂聖」者,於穆不已,天之所以為天也;學不厭,教不倦,聖之所以為聖也。各樂其道,何病之有?
或問:「鳥有鳳,獸有麟,鳥、獸皆可鳳、麟乎?」〔注〕言凡鳥、獸之不可得及鳳、麟,亦猶凡人不可彊通聖人之道。曰:「群鳥之於鳳也,群獸之於麟也,形性。豈群人之於聖乎?」〔注〕鳥獸大小,形性各異;人之於聖,腑藏正同。〔疏〕「鳥、獸皆可鳳、麟乎」者,孟子云:「有若曰:『豈惟民哉?麒麟之於走獸,鳳凰之於飛鳥,泰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類也。聖人之於民,亦類也。』」然則萬類之中,各有卓絕。謂人皆可以為聖人者,是謂鳥皆可以為鳳,獸皆可以為麟也。「群鳥之於鳳也」云云者,鳥、獸者,羽蟲、毛蟲之總稱,鳳、麟特其中之一種,形性各異,非聖人於民之比,不得以群鳥、獸之不可為鳳、麟,證群人之不能為聖也。司馬云:「聖人與人,皆人也,形性無殊,何為不可跂及?」注「言凡鳥、獸之不可得及鳳、麟,亦猶凡人不可彊通聖人之道」。按:世德堂本「及」作「而」,「凡人」作「凡夫」,「彊」作「強」。注「腑藏正同」。世德堂本「正」作「並」。
或曰:「甚矣!聖道無益於庸也。聖讀而庸行,盍去諸?」曰:「甚矣!子之不達也。聖讀而庸行,猶有聞焉。去之,抏也。抏秦者,非斯乎?投諸火。」〔注〕斯,李斯。〔疏〕「聖道無益於庸也」者,荀子脩身云:「不由禮則夷固僻違,庸眾而野。」楊注云:「庸,凡庸也。」此因世人以五經為祿利之路,雖日習聖人之教,而無裨於身心,故以為喟。「聖讀而庸行」者,音義:「庸行,下孟切,下『庸行』同。」按:淵騫云:「孔子讀而儀、秦行,何如也?」彼音義亦云:「秦行,下孟切。」然李注云:「欲讀仲尼之書而行蘇、張之辯。」是弘範讀「行」如字。謂孔子之書是讀,而儀、秦之術是行。則此聖讀而庸行者,亦謂聖人之經是讀,而凡庸之習是行也。「行」字不必讀去聲。「盍去諸」者,音義:「去諸,丘莒切。」司馬云:「言俗儒雖讀聖人之書,而所行無所異於庸人,盍去此俗儒乎?」陶氏鴻慶讀法言札記云:「夫世之俗儒多矣,正之可也,黜之可也。苟欲去之,則必出於始皇之阬儒而後可。或人之問,不倫甚矣。今以上下文義推之,或人蓋謂聖道雖高美,而無益於人,故欲去聖道以為治,即老、莊絕聖棄智之意。問道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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