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昧之狀,與開明之義相反。
龍以不制為龍,聖人以不手為聖人。(問神篇。)
李注云:「手者,桎梏之屬。」俞氏樾云:「手,『午』之誤字。午,啎也。」案:二說均非。古文「手」字作「又」,說文云:「又,手也,象形。」而「又」字復通作「有」,詩終風「不日有曀」,既醉「昭明有融」,鄭箋皆訓有為又。儀禮士相見禮「吾子有辱」,周禮考工記弓人云「有三均」,鄭注亦訓有為又。(又「宥」字亦通作「又」,禮記王制:「王三又。」鄭注云:「又當作宥。」)皆其確證。且古文「囿」字亦作「有」,風俗通云:「囿猶有也。」而商頌「九有」即「九囿」之假文。均囿、有古通之證。此文「手」當作「囿」。蓋「囿」字古文作「有」,有、又二字古通,復由又字誤為手字也。不囿與不制義符,言龍無所制,聖人亦無所囿。與前文「聖人不制」相應。
至書之不備者過半矣,而習者不知。(同上。)
案:此說可以破漢博士以尚書二十八篇為備之證。
下周者,其書譙乎!(同上。)
案:「譙」當作「噍」。禮記樂記云:「其聲噍以殺。」又云:「志微噍殺之音作。」「噍」即「遒」字,其書譙者,言其文促急,無安雅之音也。此節係揚子論尚書文體之變遷,故由渾渾而灝灝,由灝灝而噩噩,均文詞由厚而薄,由微而顯之證。故至周以下,其文迫促,正與渾厚相反。李注以酷烈解譙字,蓋訓譙為殺,其義稍晦。
或曰:「君子病沒世而無名,盍勢諸?名,卿可幾也。」(同上。)
李注云:「勢,親也。名卿,親執政者也。言何不與之合勢以成名也。」洪氏頤烜、俞氏樾均讀「勢」為「埶」,均以「盍勢諸」三字為句。俞氏又謂「名卿可幾」,名與卿各為一事。案:李氏之說近是。名卿者,與名王、名相、名臣同例,乃有名之卿也。或人之意以為若與有名之卿相親附,則名可幾。下語「可幾也」三字,猶言名可幾也。不言名者,以上文既有「無名」二字,故省其文也。若揚子答或人之問,均言名不必由卿而獲。如鄭子真者,乃不附名卿而亦成名者也。
鳳鳥蹌蹌,匪堯之庭。(問明篇。)
李注云:「言鳳降步于堯之庭,非堯之庭則不降步也。」案:李說非是。果如其說,則本文必需增字而後明。蓋「匪」字即古「飛」字也。古匪字與飛同,考工記:「且其飛色必似鳴矣。」先鄭注云:「飛讀為匪。」此其證也。蓋匪從非聲,非字亦從鳥飛取義,故古飛字皆作「蜚」。如史記周本紀「蜚鴻滿野」、司馬長卿封禪文「蜚英聲」是也。此文匪字蓋即蜚字之異文,義與飛同。(漢稿長蔡湛頌:「飛陶唐氏。」孔耽碑:「飛其學也。」此兩飛字,其一即「非」字,其一即「匪」字也。亦匪、飛通用之確證。)李氏不知古字通假之例,以匪為非,失之甚矣。
舉茲以旃,不亦珍乎!(同上。)
宋注云:「旃,之也。言舉此諸德以議之。」俞氏樾曰:「『旃』疑『稱』字之誤。稱猶言也。」案:「旃」字不必改字,說文:「旃,旗曲柄也,所以旃表士眾。」蓋旃為軍中之〈虫虫〉識,引伸之即為旃表之義,猶旌字用為旌表之旌也。此文「舉茲以旃」,猶言舉兩龔、蜀莊之行以為師表也。豈必改「旃」為「稱」乎?
或問「哲」。曰:「旁明厥思。」問「行」。曰:「旁通厥德。」(同上。)
李注云:「動靜不可由一塗,由一塗不可以應萬變。應萬變而不失其正者,惟旁通乎!」案:旁當訓廣。說文:「旁,溥也。」廣雅:「旁,大也。」又曰:「旁,廣也。」故荀子「旁魄」,(性惡篇。)楊註訓為廣博;莊子「旁礡」,(逍遙游。)司馬注訓為混同;而吳都賦「旁魄論都」,文選注亦訓為寬大。蓋旁明者,猶言光明;旁通者,猶言橫通。古字「橫」、「光」二字均與「廣」同。如書「光被四表」,漢書作「橫」;詩「緝熙光明」,傳訓為廣,是也。李說未晰。(又案:「或問哲」之「哲」,與前文「允喆堯儃舜之重」之「喆」,古亦通用。彼文李注訓為知。方言云:「曉、哲,知也。」則允喆之「喆」當作「哲」矣。此文之哲則係「知」字之代詞。)
假則偭焉。(寡見篇。)
李注云:「至于聖人遠言遠義,則偭然而不視聽。」案:偭者,背也。離騷云:「偭規矩而改錯。」王注云:「背也。」漢書賈誼傳應邵注同。又夏侯嬰傳曰:「面雍樹馳。」集解曰:「面,偝也。」蓋假「面」為「偭」。此文言今人所視者邇文,所聽者邇言,若遠文遠言,則背之而馳。即上文「寡見人好」之義也。李注未晰。
春木之芚兮,援我手之鶉兮。去之五百歲,其人若存兮。(同上。)
李注:「春木芒然而生。」宋、吳本「芒」作「芚」,溫公從之。案:易「芒」為「芚」,斯與下語協韻。序卦傳曰:「屯者,物之始生也。」說文曰:「屯象艸木之初生。」是屯象春木初生之形。古「芚」字均作「屯」,後人加艸為「芚」,遂由芚而誤作「芒」矣。
秦之有司負秦之法度,秦之法度負聖人之法度。(同上。)
李注曰:「秦法已酷,吏又毒之。」案:負猶背也。戰國策秦策云:「魏必負之。」注云:「負,背也。」釋名:「負,背也。」禮記明堂位鄭注云:「負之言背也。」史記五帝紀:「負命毀族。」正義云:「違也。」違義亦與背同。故凡以背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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