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知其所以。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彼,吾所以有待邪?而况乎以有待无者乎!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徜徉,则我与之徜徉。徜徉者,又何以有问乎?”
【今译】
生而悖道有为,乃是自蹈死地。劝诱天下为公以成其私,就是劝诱天下蹈于死地,乃是坚执自我;然而生命,应由阳气驱动,不可坚执自我。然而(人道)果真对吗?吾人应该适于何道?吾人不应适于何道?天上既有天道历数,地上又有人道凭据,吾人应该求索何道?不知天道终始,怎能断言必无天道定命?不知人道终始,怎能断言必有人道定命?天道既有相应征象,怎能断言必无鬼神之历数?人道既无相应征象,怎能断言必有鬼神之凭据?
众魍魉问影子说:“你原先俯地而如今仰天,原先绾髻而如今披发,原先安坐而如今起立,原先行走而如今止步,是何缘故?”
影子说:“区区小事,何足一问!我有假形,然而不知假形倚待的凭据。我,就像蝉壳,蛇皮,形似人而实非人。火光与日光,使我屯聚产生;阴天与黑夜,使我代谢消失。有真形的彼人,岂非我有所倚待的凭据?何况你们虽有假形却倚待于无真形的我呢?彼人来,我就与之同来;彼人往,我就与之同往;彼人徘徊,我就与之一起徘徊。你我他无不适人之适而徘徊,你们又何必问我(为何毫无特操)?”
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
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
阳子居不答。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屦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弟子欲请夫子,夫子行不闲,是以不敢。今闲矣,请问其过。”
老子曰:“尔睢睢,尔盱盱,尔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
阳子居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
其往也,舍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返也,舍者与之争席矣。
【今译】
杨朱南行前往沛邑,老聃西游秦国,相约于沛邑郊外,行至沛郊的桥梁而遇见老子。
老子站在路中仰天叹气说:“原先以为你可以教诲,如今方知不可教诲。”
杨朱不敢答话。跟随老聃行至旅舍,服事洗漱递巾送梳,脱鞋门外,膝行而前说:“刚才弟子想问夫子,夫子行路无暇,因此不敢。如今夫子有闲,请问我之过错。”
老子说:“你神态傲慢,目光骄矜,你能与谁共处?大白当如有污,盛德当如不足。”
杨朱羞愧变色说:“敬受教诲!”
杨朱南行之时自矜自得,旅舍既迎又送。男主人铺设坐席,女主人递巾送梳,客人避席侧身,烤火者避开灶旁。杨朱北归之时不再自矜自得,客人已敢与他争抢坐席了。
【《寓言》校勘】()内为衍文、讹文、误倒之文,[]内为所补之文、正字。
补脱文9字:
1.故曰[言]无言。
2.三千钟而不洎[亲]。
3.夫无所悬者,可以有哀[乐]乎。
4.自吾闻子之言[也],一年而野。
5.五年而[人]来。
6.劝公以其[私]。
7.向也括[撮]而今也披发。
8.而况乎以有待[无]者乎。
9.尔睢睢,[尔]盱盱,尔谁与居。
删衍文3字:
1.终身言,未尝(不)言。
2.而无经纬本末以期来者(者),是非先也。
3.其往也,舍(者)迎将。
订讹文5字:
1.重言十七,所以(已)[己]言也。
2.无经纬本末以期(年耆)[来者],是非先也。
3.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畺=彊]立。
3.如(觀)[鹳]雀蚊虻相过乎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