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庚桑楚
推测作者:庄周再传弟子魏牟
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聃之道,以北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洁然仁者,远之。臃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居三年,畏垒大穰。
【今译】
老聃的弟子庚桑楚,偏得老聃的道术,前往北方住在畏垒山。矫饰而自矜其知的男仆,一概摈退;洁癖而自诩仁爱的使女,一概疏远。臃肿不中绳墨的男仆,留下同一居 ;污渎不修容仪的使女,留下任用。住了三年,畏垒地区大获丰收。
畏垒之民相与言曰:“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庶几其圣人乎?子一胡一 不相与一尸一而祝之,社而稷之乎?”
庚桑子闻之,南面而不释然。弟子异之。
庚桑子曰:“弟子何异于予?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实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天道已行矣。吾闻至人一尸一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今以畏垒之细民,而窃窃焉欲俎豆予于贤人之间,我其杓之人邪?吾是以不释于老聃之言。”
弟子曰:“不然。夫寻常之沟,巨鱼无所还其体,而鲵鳅为之制;步仞之丘,巨兽无所隐其躯,而孽狐为之祥。且夫尊贤授能,先善与利,自古尧舜已然,而况畏垒之民乎?夫子亦听矣!”
庚桑子曰:“小子来!夫函车之兽,介而离山,则不免于网罟之患;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蝼蚁能苦之。故鸟兽不厌高,鱼鳖不厌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厌深渺而已矣。且夫二子者,又何足以称扬哉?是其于辨也,将妄凿垣墙而殖蓬蒿也;简发而栉,数米而炊,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举贤则民相轧,任知则民相盗。之数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于利甚勤,子有杀父,臣有杀君,正昼为盗,日中穴阫。吾语汝,大乱之本,必生于尧舜之间,其末存乎千世之后。千世之后,其必有人与人相食者也。”
【今译】
畏垒民众相互议论说:“庚桑子初来之时,吾人惊讶其异于众人。如今吾人按天计算似有不足,按年计算实已有余。恐怕他是圣人吧?你我何不尊他为君,奉于社稷呢?”
庚桑子听闻此事,面向南方而不能释怀。弟子不解。
庚桑子说:“弟子为何不解于我?春气发动而后百草萌生,秋气得正而后五谷成熟。春气与秋气,岂能不得天道就如此呢?丰收正是天道已经运行所致。我听闻至人静居方丈小室,而后百姓猖狂自适不知欲往何处。如今畏垒的小民,却窃窃商议用人道礼仪把我供奉于贤人之间,我岂是标的之人呢?我因此不能释怀于老聃的教诲。”
弟子说:“不是这样。数尺的水沟,大鱼不能回转身体,然而泥鳅可以折返;数仞的土丘,巨兽不能隐藏身躯,然而妖狐视为福地。况且尊崇贤者任用能人,奖赏善人给予利禄,自古尧舜以降已经如此,何况畏垒的民众呢?夫子不妨听从吧!”
庚桑子说:“小子过来!口能含车的巨兽,一旦独自离山,就不免于罗网的祸患;口能吞舟的大鱼,一旦游荡搁浅,就连蝼蛄、蚂蚁也能欺负它。所以鸟兽不厌高远,鱼鳖不厌深邃。全形全德之人,隐藏自身,也不厌深邃高远。况且尧舜二子,又何足以称扬呢?他们辨识力低下,只会乱凿泥墙而种植蓬草;数着头发梳头,数着米粒做饭,窃窃计议又何足以济世呢?举荐贤才民众就会竞相倾轧,任用知能民众就会竞相偷盗。此类小技,不足以淳厚民风。民众对于利益用力甚勤,子会杀父,臣会杀君,白天抢劫,正午穿墙。我告诉你,大乱的本源,必定生于尧舜之世,其恶果存于千世之后。千世之后,恐怕必定会有人吃人之事。”
南荣趎蹵然正坐曰:“若趎之年者已长矣,将恶乎托业,以及此言邪?”
庚桑子曰:“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若此三年,则可以及此言矣。”
南荣趎曰:“目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盲者不能见;耳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聋者不能闻;心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狂者不能得。形之与形亦辟矣,而物或间之邪?欲相求,而不能相得。今谓趎曰:‘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虑营营。’趎晚闻道,达耳矣。”
庚桑子曰:“辞尽矣。奔蜂不能化藿蠋,而能化螟蛉;越鸡不能伏鹄卵,鲁鸡固能矣。鸡之与鸡,其德非不同也;有能与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一胡一 不南见老子?”
【今译】
南荣趎怵然正坐说:“像我这样年岁已长之人,将要如何托身学业,方能企及先生所言?”
庚桑子说:“保全你的身形,葆养你的德心,不要使你的思虑用于钻营。如此三年,始可企及吾之所言。”
南荣趎说:“眼与眼之形,我不知有何差异,然而盲人不能看见;耳与耳之形,我不知有何差异,然而聋人不能听闻;心与心之形,我不知有何差异,然而疯人不能得悟。有形之物与有形之物已经开通了,莫非有外物间隔其中呢?我欲求领悟,然而不能得悟。如今先生对我说:‘保全你的身形,葆养你的德心,不要使你的思虑用于钻营。’我闻道太晚,仅达吾耳而止。”
庚桑子说:“我已词穷。土蜂不能驯化豆虫,只能驯化桑虫;越鸡不能孵化鹅蛋,鲁鸡却能孵化鹅蛋。鲁鸡与越鸡,物德之质并非不同;鲁鸡能孵化鹅蛋,越鸡不能孵化鹅蛋,物德之量确有大小。如今我德薄才小,不足以教化你。你何不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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