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管仲
推测作者:庄周再传弟子魏牟
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疾,病矣,不可讳云。至于大病,则寡人恶乎属国而可?”
管仲曰:“公谁欲与?”
公曰:“鲍叔牙。”
曰:“不可。其为人洁廉,善士也。其于不己若者,不比之人。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使之治国,上且拘乎君,下且逆乎民。其得罪于君也,将弗久矣。”
公曰:“然则孰可?”
对曰:“勿已,则隰朋可。其为人也,上忘而下不叛。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以德分人谓之圣,以财分人谓之贤。以贤临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贤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其于国有不闻也,其于家有不见也。勿已,则隰朋可。”
【今译】
管仲生病,齐桓公前往慰问,说:“仲父之病,很重了,不可讳言了。一旦不治,那么寡人属托国事给谁而后方可?”
管仲说:“主公意欲属托给谁?”
桓公说:“鲍叔牙。”
管仲说:“不可。他为人廉洁,确是好人。但他对不如自己的人,不视为人。一旦有闻他人的过失,终身不忘。让他治国,对上将会拘束国君,对下将会违逆民众。他得罪君侯,将不用很久。”
桓公说:“那么谁可以?”
管仲说:“非要我说,那么隰朋可以。他的为人,对上可让国君忘记,对下可让民众不叛。自愧不如黄帝,而同情不如自己之人。与人分享德行叫做圣,与人分享货财叫做贤。自矜圣贤而盛气临人,没有能得人心的;身为圣贤却平等待人,没有不得人心的。他对不该管的国事听而不闻,对不该管的家事视而不见。非要我说,那么隰朋可以。”
吴王浮于一江一 ,登乎狙之山。众狙见之,恂然弃而走,逃于深榛。有一狙焉,委蛇攫搔,见巧乎王。王射之。敏给搏捷矢。王命相者趋射之。
狙既死,王顾谓其友颜不疑曰:“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以傲予,以至此殛也。戒之哉!嗟乎!无以汝色骄人哉!”
颜不疑归而师董梧,以锄其色,去乐辞显,三年而国人称之。
【今译】
吴王乘船游览长一江一 ,登上猴山。众猴见了,惊惶奔逃,逃入密林深处。有一只猴子,从从容容抓耳挠腮,对吴王卖弄灵巧。吴王张弓射它。它敏捷地拨开快箭。吴王命令众多随从急射。
猴子被射死以后,吴王回头对他的朋友颜不疑说:“这只猴子,自矜灵巧,自恃敏捷,对我骄傲,以至送命。引以为戒啊!唉!不要用你的神色对人骄傲!”
颜不疑回去以后师事董梧,致力铲锄骄色,去除自乐辞退自得,三年以后国人称誉。
南伯子綦隐几而坐,仰天而嘘。
颜成子入见曰:“夫子,物之尤也。形固可使若槁骸,心固可使若死灰乎?”
曰:“吾尝居山穴之中矣。当是时也,田和一睹我,而齐国之众三贺之。我必先之,彼故知之;我必卖之,彼故鬻之。若我而不有之,彼恶得而知之?若我而不卖之,彼恶得而鬻之?嗟乎!我悲人之自丧者,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后而日远矣。”
【今译】
南伯子綦靠着凭几而坐,仰天缓缓嘘吸。
颜成子进来拜见说:“夫子,是人中之杰。身形固然可以使之如同枯骸,德心竟然也可以使之如同死灰吗?”
南伯子綦说:“我曾居住在山洞之中。当年之时,田和拜见我一次,而后齐国民众三次祝贺他。我必先外荡真德,他人才会知道我;我必先卖弄有道,他人才会收买我。若我不外荡真德,他人怎能知道我?若我不卖弄有道,他人怎会收买我?唉!我悲哀自丧真德的人,我又悲哀悲哀他人的人,我又悲哀悲哀他人之悲哀的人,此后我就日益远离人道而心如死灰了。”
仲尼之楚,楚王觞之。孙叔敖执爵而立,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古之人乎?于此言矣。”
曰:“丘也闻‘不言之言’矣,未之尝言,于此乎言之。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丘愿有喙三尺。
“彼之谓不道之道,此之谓不言之辩。故德总乎道之所一,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至矣。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名若儒墨而凶矣。故海不辞东流,大之至也;圣人并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是故生无爵,死无谥,实不聚,名不立,此之谓达人。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而况为达乎?夫为大不足以为达,而况为德乎?夫大备莫若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备矣。知大备者,无求,无失,无弃,不以物易己也。返己而不穷,循古而不磨,达人之诚。”
【今译】
仲尼来到楚国,楚王设宴款待。孙叔敖手执酒爵而侍立,市南宜僚接过酒爵而祝酒,说:“先生似有古人之风?敬请在此发言。”
仲尼说:“我曾闻教‘不言之言’,以前未曾言及,愿意在此言之。市南宜僚玩弄弹丸,而后两家一交一 兵之难得以解除。孙叔敖高卧摇扇,而后楚人投置兵器得以安宁。我愿拥有三尺长舌称颂之。
“那位孙叔敖可谓不言而合道,这位市南宜僚可谓不言而雄辩。所以物德汇总于道一,而言语休止于心知所不知之域,可谓至境。天道只能齐一物德之质,物德之量不能尽同;心知所不知之域,言语之辩不能尽举。争辩名相如同儒墨就凶险了。所以大海不拒绝东流之水,达于大之极至;圣人兼容并包天地,恩泽遍及天下,然而天下人不知圣人是谁。因此生前没有爵位,死后没有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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